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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江雲禮在消失的那半個多小時裡究竟經曆了什麼,隻是在被發現的時候,身上多了許多無法解釋的淤青和針孔,而在這之後,他的精神狀態便一落千丈了。
從林宵的口中,江雲禮明白了那場“鴻門宴”的唯一目的,但,悔之已晚。他當下能做的,或許也隻有把這具已經找不到任何用處的軀體拋出去,以此作餌,為他的愛人和孩子某得一條安穩無虞的後路……
“小勉,不要怪我。”
計劃成功的那一晚,他滿腔決絕地與心中摯愛做著最後的告彆,隨後便獨自一人走上了一條孤獨而絕望的死路,這條路上沒有陸勉,沒有小湯圓,隻有他自己。
意識喪失的那一刹那,籠罩他的,便是周身揮之不去的遺憾與絕望。
他遺憾自己未能親眼見證孩子成長的每一個重要時刻,遺憾自己未能陪伴愛人走過更多的春秋冬夏,更遺憾自己未能以一個更加健康、更加完整的姿態,去擁抱這個他所深愛著的世界。
春日的草原固然引人沉淪,但,終究是再也等不到那位矜貴無雙的殘疾家主了……
自從江雲禮離世之後,陸勉的整個世界便徹底塌了,即便手中有著那人有條不紊的絕筆,但,他還是淩亂到無處下手。
他想,他的江先生確實是高估他了,他這麼木訥,怎麼可能管理好那樣龐大的一個商業帝國呢?他跟小湯圓那麼“生疏”,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便將其照顧得妥妥帖帖呢?
事實上,他現在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小爸爸,爸爸他……他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抱歉,這個問題,小爸爸也不知道。不過,我們的小湯圓那麼聰明,以後,一定可以找到正確答案的。”
“那……那你呢?你還要我嗎?”
彼時仍沉浸在喪夫之痛中的陸勉並未想到眼前這個被他家江先生深愛的小家夥竟會同他提出這樣一個尖銳的問題,整個人頓時就有些繃不住了,連帶著說活的語氣都變得冷冽起來。
“這種話,你是從哪兒聽的?你是我和他的孩子,我怎麼會不要你呢?”
“可是……可是我知道,你不想留在這兒。”
“胡說!”
“你以前說過的,要是爸爸不在了,你就要把我送給彆人……
求你了,彆把我送出去,爸爸很愛我,我也很愛他,我不想叫彆人爸爸。”
“……”
昔日氣頭上的宣泄終於被小家夥一臉焦急地擺在了明麵,聽著這番尚顯稚嫩的言語,陸勉的心終於還是碎了個徹底。
他的江先生啊,怎麼就這麼傻呢?
……
人生漫長,失約的承諾從來不是終點,它是一道疤,結在無言的時光裡,偶爾癢,偶爾痛,卻也不厭其煩地提醒著人們曾經的滾燙。
有人會把承諾折成紙船,讓它在回憶的河流裡漂蕩,看它被風浪打濕,被歲月泡軟,卻始終舍不得讓它沉沒。
也有人會把承諾刻在心上,帶著它走過漫長的餘生。就像陸勉要日複一日地守著這棟彆墅,守著江雲禮留下的一切。不了解內情的旁人總是一臉無奈地說他癡,可他卻隻是淡笑著搖搖頭,眼裡的光像落入凡塵的星。
“他隻是走得慢了點,我得在這兒等他追上”。
這世間的遺憾大抵都帶著這樣的溫柔,它讓錯過的人在回憶裡重逢,讓未竟的事在念想裡圓滿,讓那句沒能說出口的“我等你”,在漫長的歲月裡長成比承諾更加堅韌的模樣。
或許有一天,風會吹散紙船,歲月會磨平刻痕,但那些藏在遺憾背後的愛,卻從未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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