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齊飛依然留在辦公室裡。
走廊的燈關了，隻有桌子上的台燈亮著。
置身在黑暗中，仿佛一切才會更加清晰。
齊飛一遍一遍複盤著關於馬自強的案子，這個案子的特殊之處在於，目前調查過的每個關聯人都很可疑，從宋芸、範鑫到吳薇薇、陳卓，甚至是宋芸的公公，每個人都沒有實話，馬自強這個看起來和善的男人，在喝了酒之後是一個到處惹事的惡鬼，讓他身邊的每個人都有殺死他的理由。但是林宇呢？這個獨來獨往的設計師除了和馬自強在一個小區之外，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的交集，為什麼無論是宋芸亦或者吳薇薇都和他的死產生了千絲萬縷的聯係。
一切似乎都昭然若揭，一切又如在迷霧深處。
“可惡，到底是為什麼？”他攥緊的拳頭捶了一下桌麵，在寂寂無聲的辦公室裡發出的鈍響格外清晰。
“咚、咚、咚……”有節奏的響聲從外麵傳來，一聽就是鐘葵高跟鞋的聲音。
齊飛五味雜陳地等待著鐘葵出現在自己的麵前。
她離開自在山是因為奚河，儘管離開的動因不是因為牽掛而是為了對抗。但這種在意足以讓他嫉妒。
“想不出答案的感覺很痛苦吧？”黑暗中，鐘葵的聲音似有回響，仿佛不應該出現在這時空。
齊飛沒有抬頭，隻是看著密密麻麻的筆記，摸著已經長了胡茬的下巴：“我在思考你說的話，如果我們的對手不是宋芸亦或者這個案子裡的任何人，而是奚河的話，很多事情反而有了頭緒。完美主義本身就是個破綻不是嗎？”
“原來笨蛋也是會進步的。”鐘葵揶揄道。
“你說得沒錯，在你們麵前，我隻是個普通的笨蛋。”齊飛竟然沒有生氣。
這種欣然接受的態度反而讓鐘葵不滿：“真是無趣。”話雖如此，她還是走到了齊飛身邊，台燈的餘光裡，她坐在隔壁的辦公桌上，“我讓孟阿婆打聽了那個叫範鑫的家夥。”
“最後見到馬自強的那個人？”齊飛想起了那個刻意提供自己打車記錄的男人，號稱馬自強是個完美的朋友，在他現在的字典裡，凡是給馬自強立好人人設的都很可疑，“這個人千裡迢迢跑來陪馬自強喝夜酒，很可疑，可惜他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
“不沾鮮血的手不代表沒有殺過人。”鐘葵說道，“馬自強去找過範鑫，你們知道嗎？”
“嗯？什麼時候？”
“很多次。”
“孟阿婆怎麼問到的？”
“簡單，沒有什麼消息是不能從跳廣場舞的老太太那裡問不到的。範鑫不說，他媽媽也會到處抱怨，說是因為範鑫前幾年因為生意出了問題，找馬自強借過錢，儘管這筆錢已經還了，但是馬自強一直拿這個事做文章，喝了酒沒地方鬨的時候就會打車跑到範鑫家裡，三更半夜敲門，進來就要拉著範鑫陪他喝酒到天亮。
有時候還會吐在範鑫家裡。對此範鑫不敢有任何意見，隻要稍微表示拒絕，馬自強就會大喊大叫地說他不懂得感恩。”
齊飛聽了想起範鑫接受問話時候的那句話——“老馬的號召力你們不懂。”那時候以為範鑫說的是馬自強人緣好，現在想來，恐怕是所有人都怕他鬨事不得不陪著喝酒，感慨道：“這個老馬喝多了之後還真是擅長戳人痛處。不過，就算不知道這麼具體的信息，我也猜到範鑫和馬自強多半有過節。但是，目前我的困擾是，這些人都有非常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定罪是需要證據的，僅僅有殺人動機是不夠的。”
“奚河似乎對於你的辦案進展不滿意呢，不然不會給我送那封信。”鐘葵說道，“很明顯他想讓我幫你。”
齊飛這會兒真不高興了，眉頭一皺：“怎麼？他不是一直在乾擾我辦案嗎？什麼時候成了要幫我了？”
“他希望你成為他的對手。”鐘葵說道。
齊飛這次終於抬頭看向了鐘葵，視線裡，鐘葵隻有下半張臉被台燈的弧光照亮，顯得雙唇格外豔麗。
“鐘葵，你什麼時候成了奚河的代言人了？”齊飛不滿道。
“我隻是足夠了解他，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鐘葵平靜說道，完全無視了齊飛此刻的情緒。
她越是這樣，齊飛越是懊惱，騰地一下從位子上站起來大聲說道：“我們麵對的是一條條人命，不是棋子！這不是一場遊戲，這是事關普通人生死的大事！”
“你知道我不會明白。”鐘葵說道，“人類的生死和我無關，我隻在乎你的生，和奚河的死。”她說完從桌子上輕盈下來，“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你和我爭論這些毫無意義的話題，我來是為了讓你去看一場好戲，不過看樣子你已經不打算接受我的邀請了。”
齊飛沒有作聲，任由鐘葵獨自離開了辦公室，一直等到那高跟鞋的聲音徹底消失，他才氣鼓鼓地環顧四周，仿佛視線的漂移能驅散內心的窒悶。
他的目光掃到鐘葵剛才坐過的辦公桌，發現上麵放了一張紙，竟然是一份燒烤店的菜單，一看燒烤店的名字，就是馬自強和範鑫最後一次吃夜宵的那家店。
看來鐘葵深夜來是為了給他看這個，看來這份菜單裡有玄機。齊飛反複看著，仿佛看到了那晚範鑫陪著馬自強喝酒的情形，一個借著醉酒大放厥詞，一個迫於無奈曲意逢迎，隻不過馬自強做夢都沒有想到，這頓夜宵是送他去黃泉路的斷頭飯。
看著看著，齊飛不由得“啊”地一聲，喃喃自語道：“難道說？”他顧不得夜深，抓起電話撥通了法醫小陶的電話，等待接通的時間有些漫長，終於電話那頭傳來了小陶帶著睡意的聲音：“喂，要出現場嗎？”
“小陶，我記得你給馬自強做屍檢的時候檢查過他胃裡的食物殘留，我要再看一下那份食物清單。”齊飛急切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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