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飛翻著卷宗的手開始不自主地顫抖起來，儘管在很多人的口述中他已經知道了當時的慘狀，但是當他看到照片中鐘瀟雨投來的那空洞麻木的目光，心還是被揪住了，這是一種超越悲痛的情感，厚重得讓他無法呼吸。
然而，站在他邊上的劉桐卻帶著彆有意味的眼神看著他，什麼都沒有說。
因為沈紅冠和駱驍都拒絕講述之後的經過，卷宗裡是其他警員側麵的記錄。
可以得知，那張鐘瀟雨的照片是沈紅冠抵達現場後拍下的。警局接到了沈紅冠的電話，報告了3號彆墅的情況，說是發現了一名女性幸存者。
月牙山3號彆墅的主人鐘淮亭是當地頗有名望的心理醫生，和妻子以及三個孩子同住。從鄰居這裡了解到情況是兩夫妻很恩愛，三個孩子都很爭氣，尤其是大女兒鐘瀟雨繼承了父親的衣缽，成為了一名心理醫生，雖然初出茅廬，已經展現出驚人的天賦。
總之，這是一個人人羨慕的家庭。
蒼白的卷宗無法展示這滅門慘案給親曆者帶來的震撼和困惑。
此時同樣困惑的是齊飛，誠然這現場足夠恐怖、足夠淒慘、足夠的人間地獄，會給人的感官和心理帶來巨大的衝擊，但是為讓沈紅冠和駱驍先後自殺，平心而論，不至於。
如果是一個人自殺，這裡麵說不定有尚未發現的偶然因素，但是兩名警察都自殺了，和案件的關聯度就直線上升了，更何況他們不約而同地回避了進入3號彆墅後現場的講述。
齊飛反複看著案發現場的照片，包括勘察的記錄，試圖在其中找到蛛絲馬跡。
很快，他就會後悔。
因為，一切的確有跡可循。
隻是這些線索的走向和他預想的不儘相同。
“除了鐘淮亭，所有人都沒有反抗的痕跡。”齊飛翻到屍檢記錄，果然發現了迷藥的成分，隻是這個成分很眼熟——和在馮藝、董子午這些人體內發現的一樣，這麼看起來的確和奚河脫不開關係。
在食物裡檢測出了迷藥的成分，凶手下了藥，然後開始了他的屠殺，唯一的變數是鐘淮亭，警方推測因為鐘淮亭的酒量很好，對於麻醉藥品比一般人耐受，在背部中刀的情況下蘇醒了，手上有抵禦型的傷，可惜最終還是因失血過多倒在了血泊中。
隻有被捆綁在柱子上的鐘瀟雨活了下來。儘管她被發現後一直處於精神失常的狀態，無法提供有價值的信息。但是隨著警方的調查，線索很快指向了她的病人。
鐘瀟雨熱衷於挑戰治療複雜的精神疾病患者，這其中不乏非常危險的人物，而凶手殘忍的手法也很像是有強烈反社會傾向的精神異常者才會做出來惡行。
齊飛腦海中揮之不去奚河那陰鷙的麵容，仿佛一切都是他的傑作，用最純粹的惡摧毀了鐘瀟雨幸福的人生。
人的直覺很奇怪，他總覺得心中有一根隱刺，在這個看似了然的結論中作祟，那些案件的細節，似乎隱藏著他沒有發現，或者說不願意發現的東西，但是他說不出來。
隻有劉桐投向他的眼神中帶著莫名的擔憂。
良久，齊飛終於合上了卷宗，窗外的雪花如席，房間裡安靜得隻聽得到電腦主機風扇的聲音。
“劉隊，你也看了裡麵的內容吧？”齊飛問。
“我就是那第六個看過卷宗的人。”劉桐說道，臉上沒有絲毫日常的笑容，仿佛平日的和藹都是麵具，此時的他才是真實的劉桐，冷峻甚至帶著明察秋毫的犀利，“十年前，我還在做文職，忽然接到了駱驍的電話。”
“駱驍？最先抵達現場的警員？”齊飛意外道。
“他是我的學弟，那是他入職白城警局的第二年。我們曾經在同一個社團，關係非常好。畢業後依然保持著聯係，他一向樂觀開朗，但是我至今記得那天接起電話時候聽到的他的聲音，我差點以為是另外一個人，他的聲音是那樣的破碎、消沉，顛覆了我對他的全部印象。
我立馬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他卻一改從前的坦誠，避而不談具體的事情，反而開始問我一些虛無縹緲的問題，他問我人生的意義，人性的黑暗，全部是那種越聽越讓人擔心的問題。他說他後悔當警察了，說他不知道該怎麼做。說很懷念在大學的時光，那時候的我們都覺得世界很美好，一切都很光明。
還沒等我問清楚，他就掛了電話，再打過去始終無人接聽。”說到這裡，劉桐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努力讓自己從濃烈的感情中抽離出來。
他望向了窗外的飄雪，話中滿是遺憾：“後來我才知道，我是最後聽到他說話的人。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已經站在了白城警局的頂樓，掛斷電話之後就縱身而下了……
我和現在的你一樣，帶著太多的疑問去了白城，到了那裡才知道，就在兩個月前，他的搭檔兼師傅沈紅冠深夜在辦公室舉槍自儘了。
白城警局的人告訴我，沈紅冠和駱驍從月牙山3號彆墅的凶案現場回來之後，就表現得精神恍惚，心理評估一直不過關，但是始終不願意開口講原因。
那時候我還隻是個警隊文職，沒法參與這個案子的調查，幾番打聽都沒有結果。我去了駱驍的家，他母親告訴我，在他自殺之前的一段時間，駱驍整個人格外陰鬱，就好像中了邪一樣。我在他的房間裡發現了不少關於魔鬼的資料，而我認識的駱驍明明是一個不信鬼神的陽光男孩，這樣的轉變讓我怎麼也想不明白。
之後的幾年裡我一直在關注這個案子的進展，可惜凶手一直都沒有找到。後來我申請到了刑偵條線，才有機會進一步了解這個案子的情況。”
“劉隊，你空降來我們大隊，是為了追查駱驍自殺的真相？”齊飛恍然大悟。
劉桐看向齊飛，隨後目光落在了那份厚厚的卷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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