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讓我很不安。”鐘葵繼續說著，“這是我約你到這裡的主要原因。”呼嘯的風聲過耳，使得兩個人必須貼很近才聽得清彼此的話。海風橫著吹過來，拍打在齊飛的臉上，即便是海風的鹹腥依然掩蓋不了發絲間的花香。
這曖昧的氣氛讓齊飛意亂神迷，鐘葵的聲音帶著嗬出的暖氣：“還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認不得去往自在山木屋的路嗎？”
齊飛點了點頭，無奈笑道：“那是你在我大腦裡搗亂，那時候真的把我氣壞了。”
鐘葵接下來的話戳破了此刻溫情的泡沫：“那是鐘瀟雨留給我的心理學技巧，一種利用催眠擾亂人的認知，尤其是視覺注意力的辦法。看到尤鶴的麵具之後，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那時候我們在涵洞，竟然沒有任何人發現破綻，我不信這完全是麵具和環境的作用。
雖然我自詡神婆，但我知道這世上沒有變身術這件事，有的都是障眼法，類似於我對你做的事，有人事先對我們的注意力進行再矯正，而且是在我們完全放下戒備的情況下。就好像我在小木屋用風鈴作為一個觸發器一樣，前提是你並不知道我在使用風鈴催眠你。這意味著，這個人可以是我們完全不會有防備的人，而且他使用的觸發裝置我們都不知道是什麼。”
齊飛聽了不由得背脊發涼：“我們身邊潛伏著奚河的人？”
海浪聲起伏，沉重如齊飛的呼吸。
他猛然意識到鐘葵帶他來這裡的原因是什麼了：“你懷疑珊秋和江醫生？”
“不僅僅是他們，任何我們身邊的熟人都有可能。”鐘葵說道，“我不明白，你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催眠了可以理解，但是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可以騙得了我。”
“我得馬上向局裡報告這件事。”齊飛說著就要掏出手機打電話。
但是鐘葵阻止了他：“這個人必須同時和我們都有交集，最大的可能就混在你們警局裡。”
“那……”齊飛腦袋裡一下子空了，他從小和父親齊東郡的關係一般，警隊的人可以說代替了他家人的角色，已經不是一般的同事了。鐘葵說的都是他最信賴或者說最依賴的人，他很難把懷疑的矛頭指向他們。
鐘葵看出了他的六神無主，說道：“我們先驗證一件事，看看是不是在涵洞的那個環境裡，僅憑著麵具就可以騙過我們的眼睛。同時我們可以觀察另外兩位的反應，如果其中一個人就是那個對我們動手腳的人，說不定會露出破綻。”
那些夏天茂盛的蘆葦叢如今都已經枯萎倒伏，涵洞的入口比上次要好找很多。
由於海水衝刷，這個所謂的現場對於調查來說其實已經沒有多少價值。
蒙在鼓裡的吳珊秋和江天意，以為就是搜尋和尤鶴有關的證據回到這裡。
和當初一樣，初入涵洞一切都需要在黑暗中摸索，隻不過這次所有人都鎮定了許多，畢竟未知是恐懼的來源。
電閘打開的聲音傳來，那耀眼的強光第次亮起，一個男人出現在光之下，如戲劇的男主角登場。
刺眼的光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手擋住了眼睛，慢慢適應之後，一個無論身形還是麵容都和奚河極其相似的人出現在他們的麵前。
“奚河？”齊飛假裝緊張地拔出槍對準了那個人。
最先發出聲音的是吳珊秋：“咦？這是假扮的吧？這麵具也太明顯了！是從淵西警局裡調出來的嗎？”她說著大膽地上前湊近了看，甚至伸手去扒那矽膠麵具的邊緣。
“不會吧，這看起來很明顯啊，和上次看到的情況不一樣。”江天意緊跟著說道，“沒和我們說有這一出啊，是淵西警局安排的嗎？”
“是我眼神的問題嗎？你們怎麼一下子就看出來了？”齊飛假裝意外地說道。
“哼，應該不是同一個麵具吧，不然就是上次我們都瞎了。”鐘葵在一旁不無嘲諷地說道。
然而戴麵具的那個人說話了，帶著濃重的淵西口音：“這是按照證物找了專業人士百分百複原的，戴在臉上的效果和你們當時看到的應該是一樣的。”
一張奚河俊美高傲的臉，忽然說著一口方言，這場麵古怪又搞笑，讓吳珊秋忍不住笑出了聲：“奚河那家夥知道你們這麼玩，得氣得跑淵西來找你們算賬。”
“你可彆詛咒我們淵西的兄弟。”齊飛沒好氣地說道，“說正事，大家都回憶下當時的情形，看看還有哪裡對不上，為什麼這麼明顯的偽裝，那時候我們都沒有看出來？”
“可能差彆是尤鶴完全模仿出了奚河的精髓，加上當時大家精神緊張。”江天意皺緊了眉，“但是，這也不足以完全誤認，如果這個現場是百分百還原的話……”他不由得看向了鐘葵，問道，“你有什麼看法？”
鐘葵一挑眉說道：“我說了，唯一的解釋就是我們當時都瞎了。不過，身為心理醫生的你應該知道，很多時候我們的眼睛是會騙人的。”
江天意若有所思，沉眉凝思，金邊眼鏡反射著涵洞裡的強光，讓人看不清他的雙眼。良久他才悠悠說出一句話：“他是怎麼做到的？”
鐘葵帶著審視的目光注視著江天意，江天意不期然抬頭，和她四目相對。
“你是怎麼做到的？”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道，繼而不約而同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鐘葵首先朝著江天意的方向靠近，觀察著，打量著，看得江天意很不自在。
“鐘葵，不是我。”江天意從容說道，“看來也不是你。”
而齊飛此時比他們都緊張。因為昨天，鐘葵在海邊向他提出自己的推論時，他懷疑的目標就指向了江天意——一個可以隨意接近其他三個人而且具備催眠能力的人。
然而，他是江天意，是陪伴他度過那些至暗時光的江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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