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去了矽膠麵具的頭骨，此時正對著他們，骷髏咧著的嘴角仿佛是奚河的嘲笑。
齊飛知道他有多享受這種愚弄彆人的快樂。
“你們來得正好，我們之前申請對頭骨進行麵部複原，剛剛技術那裡把複原圖片傳過來了，我們一起看下。”陳文昌帶著濃重的淵西口音說道。
很快，電腦屏幕裡出現了一張男人的臉，五官精致，俊俏不輸奚河，但是除了臉型，兩個人完全沒有相似的地方。
這張臉對於齊飛來說並不陌生，他見過，而且他不會忘記。
“尤鶴？”齊飛和鐘葵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沒錯，這張俊俏的臉屬於那個白城的男孩，那個連愛琴海書店的男人們都愛慕不已的少男。
齊飛還記得那個為了他走入歧途的網絡作家駱勇。
“哦，看來奚河到底沒有放過他。”鐘葵冷冷說道。
齊飛懂她的意思，在奚河放肆的殺戮裡隱隱有些規則，他似乎有一套自己的罪罰體係，其中一條是罪有所償。
“我看死者的牙齒還在。”齊飛湊近了看頭顱，“得抓緊找尤鶴的家人做dna比對。”
他還記得尤鶴的這個案子，就連他都懷疑尤鶴利用了駱勇對自己的喜歡，在銀行謀取了一個職位。在駱勇和婁婧婚姻破裂這件事上，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然而這一切，都隻是旁人的猜測，並不是觸犯刑法的罪證。
“他是怎麼做到的，讓尤鶴完全成為傀儡。而且，尤鶴模仿得如此之像，根本就是奚河本人的感覺啊！”吳珊秋大惑不解地說道，“這是真的不科學了！”
“哼，有什麼不科學的，不過是一些技巧罷了。”鐘葵不屑地說道，“尤鶴這種依賴回避型人格和表演型人格混雜的體質，很容易被奚河趁虛而入。”
“可是，這種控製能達到完全支配的地步嗎？涵洞裡大家都看到了，那不是表演，他就是認為自己是奚河啊，就連鐘瀟雨這麼熟悉奚河的人都沒有看出破綻。”
“說起瀟雨。”江天意仿佛想到了什麼，“還記得那本書嗎？瀟雨寫的，她說人可以通過控製製造新的人格出來。如果奚河讀過那本書呢？”
他的話讓齊飛如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如果尤鶴並不知道自己在偽裝，而是奚河讓他相信自己就是奚河本人?這合理嗎?”從齊飛的常識來說，這件事聽起來還是如天方夜譚。
而江天意看向了鐘葵：“我們眼麵前不就是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嗎？如果鐘瀟雨可以創造鐘葵，那麼奚河也可以創造一個自己的鏡像，按照瀟雨的理論，這是可以實現的。隻不過，瀟雨的角度是從自己身上做試驗，我不清楚奚河是怎麼做到把這套理論用到其他人身上的。”
所有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顆沉默的頭顱，他們想要的答案再也無法從這個人身上得到了。
比對的結果很快出來，正如他們猜測的一樣，死者就是尤鶴，事實上，從駱勇死後，尤鶴就從白城消失了。沒有人會想到，他最終會出現在遠在千裡之外的淵西海塘。
淵西並不適應這樣嚴寒的氣候，所有的建築並不是為了零度的凜冬準備的，牆體很薄，沒有冷氣，空調的製暖也不那麼給力，所有人都隻能靠厚實的衣服硬抗。
齊飛捧著一大杯熱水，對著比對結果的報告很久了。
“想到了什麼嗎？”身後傳來鐘葵的聲音，這樣的時刻久違了。
雖然鐘瀟雨之前始終和他一起，但是同一張臉之下，齊飛清楚地知道哪個是自己所愛的人。
雖然，他亦知道，自己所愛的，是鐘瀟雨所創造的幻象——他希望這個幻象最終成為現實永遠停留在自己的身邊。
“我想不明白一個問題，奚河為什麼要讓尤鶴假扮自己，真的僅僅是為了愚弄我們嗎？我反複回想著當時的情況，暴露的風險其實很大，這不符合他妄圖控製一切的偏執個性。”齊飛說道。
“齊飛，陪我去海邊走走？”鐘葵忽然提出。
“這個天氣？”齊飛轉頭看向窗外陰雲密布的天際。
鐘葵那張美得不真實的臉出現在他的視野裡，刻意無辜地眨了眨眼。
這樣的鐘葵，齊飛無法拒絕。
原本詩意的海灘，此時如同一場冷酷的試煉，海浪的起伏都帶著冰碴堆積的厚重。
齊飛自然地將鐘葵摟在懷裡，用體溫溫暖著她原本就陰寒的體質。
他覺得這次回來的鐘葵和從前不同，向來無所顧忌的她這次看起來心事重重，這不正常，也很讓人擔心。
兩個人在海灘默默走了很久，彼此都沒有開口。
終於，還是鐘葵先說了話：“齊飛，昨天我去找了江天意，讓他告訴了我關於十年前鐘瀟雨案子的最新進展。”
齊飛的腳步停住了，這消息始料未及。那天鐘葵從病房醒來，考慮到她不穩定的狀態，齊飛還在踟躇什麼時候把案件的細節告訴她。
沒想到她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這個信號。
“對不起鐘葵，那天我太心急了，不該問你關於鐘瀟雨案子的事情。這幾天我冷靜地想想，那時候，鐘瀟雨還是鐘瀟雨，她還沒有創造你。你所知道的，和我們並不會多。”齊飛愧疚地說道。
“不一樣，我能感受到鐘瀟雨的感受，算是除了鐘瀟雨自己之外，最接近真相的那個人。隻是自從奚河出現之後，鐘瀟雨的自主意識隨之越來越強。之前我認為他們是對抗的關係。但是最近，我忽然有所感，他們兩個，真的就好像那怪物所表達的一樣，是共生體，互相滋養，遇強則強。
我覺得，在鐘瀟雨的心底，有一處最黑暗的地方，她把我徹底隔絕在外了。我的直覺告訴我，隻要我找到這個至暗的存在，就能知道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鐘葵說到最後兩句話的時候，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恐懼，聲音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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