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縣知青辦主任程玲安排到樟木的右派，除了郝利基、韓亞武、王東幾個在學校教書，其餘的都在飼料廠和養殖場做事。舉報信上把名字、去處寫得清清楚楚，王天寶隻要照單抓藥，一個都跑不了。
此時的學校裡，郝利基和韓亞武正在教室裡給學生講課，王東則在操場上帶著孩子們上體育課，歡笑聲順著風飄出老遠。突然，基乾民兵們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二話不說就把王東按倒在地，反剪了雙手。緊接著，教室裡的郝利基和韓亞武也被硬生生從講台前拽了出來。三個老師被架成噴氣式，並排跪在操場中央，臉上滿是屈辱。
幾個知青老師見狀都懵了，趙範往前一步，擋在學生們身前，厲聲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來學校抓人？”
帶隊的矮胖子斜睨了他一眼，三角眼眯成條縫，嗬斥道：“少管閒事！我們在執行反右任務！”
“反右也得有手續！”趙範梗著脖子不肯讓，“你們不能隨便抓人！”
“喲嗬？還敢對抗反右？”矮胖子眼睛一瞪，揚手喊道，“看來他也是一夥的！把他也給我抓起來！”
“趙老師，彆管我們！”郝利基被民兵按著腦袋，臉幾乎貼到地上，卻還是掙紮著提醒，“看好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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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趙範和矮胖子爭執不休時，王桃紅瞅準機會，像陣風似的往大隊辦公室跑。辦公室裡隻有穀薇在整理廣播稿，她頭發還沒梳順，正咬著鉛筆頭走神。王桃紅“砰”地推開門，急得聲音都變了調：“穀薇！快喊大隊長去學校！出大事了！快點！”
穀薇才十六七歲，哪裡見過這陣仗？一聽“出大事”，嚇得手裡的鉛筆都掉了，也顧不上問清楚，慌忙撲到廣播器前，按下按鈕就喊：“大隊長！快點來學校！出大事了！大隊長！快點來學校！出大事了！”
廣播喇叭的聲音穿透了樟木大隊的每一個角落，帶著電流的雜音，尖銳又急促。社員們家裡幾乎都有孩子在上學，一聽學校出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管是在田裡揮鋤頭的，還是在宅基地搬磚的，全都扔下手裡的活計，呼啦啦往學校跑，田埂上、小路上，瞬間擠滿了人。
郭明雄正在飼料廠查看新到的機器，聽到廣播裡穀薇帶著哭腔的呼喊，心裡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外衝。在廠門口跳上自行車，腳蹬得飛快，車鏈條發出“哢哢”的急響，一路直衝學校。
等他衝到學校門口，隻見操場周圍已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社員，人頭攢動，議論聲嗡嗡作響。他支好自行車，分開人群往裡
大聲問道：“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
第三生產隊長韓地擠到他跟前，臉色發白：“大隊長，他們……他們在抓老師！”
“抓老師？”郭明雄心裡一沉，撥開圍觀的社員往裡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民兵中間的王天寶。他心裡暗罵一聲：這瘟神怎麼跑到樟木來撒野了！
“老王，你這是乾什麼？”郭明雄強壓著怒火問道。
王天寶雙手叉腰，臉上帶著囂張的笑，眼神裡滿是不屑，仿佛在看一隻螻蟻：“郭隊長，本人奉上級指示，在這兒開展反右工作，你不會想反對吧？”
“哪個上級的指示？”郭明雄耐著性子追問，“我們支部怎麼沒接到通知？”
“這你就沒資格問了。”王天寶故意拖長了調子，就是要激怒他，好抓個把柄，“反正就是上級指示，你照辦就是。”
“不講清楚，你們今天就彆想出樟木大隊！”郭明雄本就性子火爆，這下徹底忍不住了，嗓門陡然拔高。
“喲？你敢反對最高層的精神？”王天寶斜著眼，語氣裡帶著挑釁。
“就是最高層來人，也得拿出手續！”郭明雄臉都漲紅了，拳頭攥得咯咯響。
“好啊！大家都聽到了！郭明雄不聽最高指示！”王天寶突然提高聲音，對著帶來的基乾民兵喊道，故意把事情往大了鬨。
此時，縣裡派駐樟木大隊的工作組，秦柒離開後由宋紅衛帶隊，如今宋紅衛去了縣裡，隻剩下縣知青辦的程玲。她聽到廣播後也趕了過來，站在人群後麵，把王天寶一步步逼郭明雄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她心裡暗叫不好：再這麼下去，郭明雄非吃虧不可！
既然王天寶說有上級指示，不如先去問問縣裡。程玲悄悄退出人群，快步跑到大隊辦公室，抓起電話就往秦柒辦公室撥。
另一邊，秦柒早上剛聽完宋紅衛的彙報，得知劉正茂被不明身份的人抓走，正讓秘書陳會文給縣裡有執法權的部門挨個打電話，想查清抓人者的來路。結果這邊還沒頭緒，程玲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說有個叫王天寶的帶了幾十號基乾民兵，在樟木大隊公開抓人。
能調動幾十人去樟木搞行動，居然沒向縣革委彙報？秦柒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手裡的搪瓷杯被他捏得死緊。
“程玲，你去跟那個王天寶說，讓他十分鐘後給我打電話。”秦柒對著聽筒，聲音冷得像冰。
程玲掛了電話，秦柒立刻撥通了縣公安局的號碼，不等對方開口就吼：“我是秦柒！轉局長辦公室！”
聽筒裡很快傳來縣公安局長何政的聲音，帶著幾分惺忪：“秦柒？我是何政。啥事啊這是？”
“何政，你們搞什麼鬼？”秦柒劈頭蓋臉就罵，“幾十個人去樟木大隊抓人，怎麼不給縣革委彙報？眼裡還有沒有組織？”
何政被罵得一愣，眨了眨眼，心裡嘀咕：縣局今天沒安排行動啊？他連忙喊來常務副局長董彪：“董彪，你過來！”
董彪剛處理完一樁盜竊案，快步跑到局長辦公室，問道：“何局，咋了？”
“秦主任打電話來，說咱們局搞大行動，沒給縣革委彙報。”何政往椅子上一靠，語氣輕飄飄的，仿佛這事跟他沒關係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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