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接見秦柒的,是省革委會的主要領導平化書記。平化書記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詳細詢問了高嶺縣近期發生的一係列事件,尤其對劉正茂被抓捕及身受重傷的情況表示了高度關注。麵對平化書記,秦柒不敢有絲毫隱瞞,將彭懷清、敖淌梅、汪順等人如何利用職權、打擊報複、阻撓新農村建設,乃至涉及曆史命案和巨額文物貪汙的情況,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做了全麵彙報。
當平化書記聽到,竟然有人為了個人私利和權力鬥爭,不惜采取抓捕新農村建設倡議者劉正茂這種極端手段,來打擊實乾者古大仲,嚴重破壞黨的農村政策時,臉色變得十分嚴肅。他當即對秦柒下達了明確指示:對於這些膽敢破壞新農村建設、違法犯罪的行為,必須從快、從重予以堅決打擊!依法嚴懲不貸!
同時,平化書記也明確表態:省革委會經過研究,決定支持秦柒的提議。將責成市裡,按照秦柒上報的方案,儘快配齊高嶺縣革委會的領導班子。他也對秦柒和新班子提出了殷切期望和嚴格要求:必須以秦柒為核心的新班子,要團結一致,兢兢業業,腳踏實地開展工作,帶領高嶺縣的廣大乾部和社員群眾,真正闖出一條新農村建設的成功之路,為全省的農村發展樹立一個可學可用的榜樣!
秦柒內心激動萬分,他站得筆直,用最簡潔有力的話語向平化書記保證:“請平化書記放心!我秦柒,絕不會讓組織失望!絕不會讓您失望!”
平化書記滿意地點點頭,鼓勵道:“組織上對你們高嶺縣是寄予厚望的,你要放開手腳,大膽去乾!”接著,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劉正茂同誌,現在情況怎麼樣?在哪個醫院治療?”
秦柒立刻回答:“報告領導,劉正茂同誌目前正在省人民醫院住院治療,傷勢正在恢複中。”
平化書記頷首道:“好。春耕在即,農時不等人。你回去後要抓緊時間配齊班子,迅速開展工作。一年之計在於春,時間緊迫,任務艱巨啊!”
離開省府大院,秦柒的心情既振奮又感到壓力巨大。他立刻想到,省領導如此關心劉正茂的情況,甚至特意問起其所在醫院,很可能會在近期親自或派人前去探望。而自己這幾天忙於向上級彙報和爭取支持,還沒來得及親自去醫院慰問劉正茂。如果省領導在自己之前去了醫院,而自己這個縣裡的一把手卻遲遲未到,傳出去難免會讓人產生不好的看法,認為他秦柒不關心下屬、人情淡薄。
想到這裡,秦柒不敢有絲毫耽擱。他立刻叫上通訊員小貝,讓司機順路在省城有名的“九如齋”食品店停了一下,精心挑選了幾樣高檔糕點作為慰問品,然後直接驅車趕往省人民醫院。他必須搶在可能到來的更高層探望之前,先表達縣裡對劉正茂的關心和重視。
此時,已是劉正茂住院的第四天。在這幾天裡,前來探望他的人絡繹不絕,且層次頗高:肉聯廠廠長江學成、農校校長沈安如、汽動處處長吳擇林、江南鋼廠廠長甘桂軍、江南工大處長陳芳、船舶廠處長上官義、水利廳三公司書記陳剛、省報記者韋湘代表市府杜副主任)、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郝副局長等各方人士都先後到來。這些人通過各自的關係網,或多或少都向人民醫院的領導打過招呼,表達了希望醫院能對劉正茂多加關照的意思。
麵對來自方方麵麵、或明或暗的“招呼”,醫院方麵自然不敢怠慢,絕不會再把劉正茂當作一個普通的農村大隊乾部來對待。院領導特意向相關科室主任交代,要對劉正茂的病情多加關注,提供良好的治療和休養條件。這間雙人病房,也因此一直沒有安排其他病人入住,讓劉正茂實際上享受了單人病房的待遇,環境安靜而舒適。
縣裡最高領導秦柒主任親自前來病房慰問,這讓守在一旁的華瀟春和劉陽雲感到十分榮耀。雖然從行政級彆上看,秦柒與之前來探望的不少處級乾部同級,但作為主政一方的“諸侯”,秦柒手中掌握的實際權力和影響力是截然不同的。他的到來,本身就傳遞出一種強烈的政治信號和對劉正茂的高度認可。
見到劉正茂精神狀態恢複得不錯,思維清晰,秦柒放下點心來,他關切地問道:“劉副大隊長,看你現在氣色好多了。如果身體允許的話,我們現在能簡單談談工作嗎?有些情況想和你溝通一下。”
劉正茂坐直了些身子,回答道:“秦主任,沒問題,我感覺好多了。其實我都想出院了,就是醫院方麵堅持要我再觀察幾天。”
秦柒點點頭,然後轉向華瀟春,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商量道:“老華同誌,陽雲,我想和劉正茂同誌單獨聊幾句工作上的事,你們看……方便嗎?”
劉陽雲反應極快,立刻領會了秦柒的意思,她馬上拉起母親的手,笑著說:“媽,秦主任要和弟弟談正事,我們正好出去透透氣,轉轉。”說完,不由分說地拉著母親走出了病房,並順手輕輕地將房門帶攏,為裡麵的談話留下了私密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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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柒與劉正茂在省人民醫院病房裡那場關起門來的秘密談話,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至於兩人具體談了些什麼內容——是關於高嶺縣未來的發展藍圖?是關於新農村建設的深層規劃?還是涉及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安排?外界對此一無所知,成為了一個暫時被鎖在病房內的謎團。談話結束後,秦柒便匆匆離開了醫院。
從省城返回高嶺縣革委會,秦柒主任立刻投入了緊張的工作。他讓通訊員小貝馬上通知以下人員速到縣革委來見他:縣府辦公室主任陳會文、縣組織部長唐海、畜牧局長宋紅衛、縣知青辦主任程玲、糧山公社副主任羅邁、糧山公社團委書記衛民生、樟木大隊支書古大仲、黃金公社南塘大隊長王誌軍。
小貝辦事效率極高,他根據這些人所在位置距離縣城的遠近,逐個打電話精準通知到位,確保信息傳達無誤。
第一個到達主任辦公室談話的是縣府辦公室主任陳會文。緊隨其後到達的是縣組織部長唐海。唐海部長到達時,陳會文已經在裡麵談話了。唐海便在外麵的接待室向小貝打聽:“小貝,秦主任這麼急叫我來,具體是什麼事情?你這邊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
小貝雖然年輕,但深知自己能被秦柒啟用為通訊員機會難得,格外珍惜這份信任,在原則性問題上絕不敢有絲毫馬虎。他謹慎地回答:“唐部長,我真的不清楚具體內容。秦主任隻是讓我通知各位領導過來。現在陳主任正在裡麵談話,請您稍等片刻,一會兒您進去就知道了。”
見小貝口風很緊,唐海也不再追問,從口袋裡掏出香煙,習慣性地想遞給小貝一支。小貝連忙擺手表示不會抽煙。唐海便自己點上一支,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一邊抽煙,一邊暗自揣測著秦主任的意圖。
大約等了二十分鐘,陳會文從秦柒辦公室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如同蜂蜜般甜膩而神秘的笑容。唐海立刻起身拉住他,壓低聲音悄悄問:“老陳,透個底,到底什麼事?”
陳會文拍了拍唐海的胳膊,笑容更加深邃,含糊地說:“好事,絕對是好事!你進去就知道了,秦主任會跟你細談的。”說完,不等唐海再開口,便帶著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快步離開了。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在樟木大隊支援新農村建設的宋紅衛、程玲、羅邁、衛民生以及古大仲五人,幾乎是同時到達了縣革委會。小貝熱情地給他們每人倒了一杯熱茶,然後安排他們在接待室耐心等候秦主任依次召見。
這場涉及未來縣社兩級領導班子架構的關鍵談話,從下午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多。最後一個走出秦柒辦公室的,是來自最偏遠的南塘大隊的王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