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會文說完,將目光投向秦柒。秦柒主任接過話頭,語氣沉穩而有力:
“陳主任已經把調查情況說得很清楚了。最近社會上關於此事有一些不實的傳言,今天縣革委會召開這個會,就是要以組織的名義,把事實講清楚,給樟木大隊支部和劉正茂同誌一個徹底的清白!”
他環視會場,聲音洪亮地宣布:“我代表高嶺縣革命委員會宣布:關於熊浩誣告樟木大隊支部和劉正茂同誌一事,到此正式了結!組織上已經有了明確的結論,希望大家不要再聽信和傳播任何不實之言。”
接著,他轉向具體事宜:“對於劉正茂同誌在此次事件中因被非法關押、刑訊而受傷所產生的醫療費用,經研究決定,由縣裡給予全額報銷。會後,請劉正茂同誌找縣革委會辦公室主任程玲同誌辦理相關報銷手續。”
然後,他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另外,關於彭懷清反革命團夥的案件,由於該團夥涉嫌妄圖顛覆政權、殺人、貪汙等一係列重大罪行,案情複雜,性質惡劣,此案已移交上級專門機關繼續偵辦。該案的最終審理結果,將由上級部門擇機統一公布。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放下包袱,輕裝前進,虛心向樟木大隊學習,集中精力搞好我們手裡的各項工作,全力以赴建設好我們的社會主義新農村!”
秦柒的話音剛落,古大仲立刻帶頭鼓起掌來,他情緒激動地站起身說道:“感謝上級組織!感謝縣革委會!為我們樟木大隊黨支部洗清了冤屈!也為劉正茂同誌證明了清白!這體現了組織對我們的關懷和信任,我們樟木大隊全體黨員和社員,一定不辜負組織的期望,更加努力地工作!”
自古大仲被破格提拔為公社主任後,在工作中總感覺有一股無形的阻力。他內心清楚,這股阻力很大程度上源於某些人對他過去在樟木大隊任職期間被舉報一事心存芥蒂。如今縣革委會召開專題會議,正式為樟木大隊黨支部正名,就等於卸掉了他背負已久的一個政治包袱,讓他感到渾身輕鬆。
古大仲代表黨支部表了態,劉正茂也必須代表個人講幾句。他站起身,語氣誠懇:“各位領導,同誌們!首先,我要向大家表示歉意!因為我個人的事情,占用了大家寶貴的開會時間,也給組織添了麻煩。今天,縣革委會召開大會,澄清了事實,還了我清白。我劉正茂無以為報,唯有將這份感激化為動力,在今後的工作中,更加嚴格要求自己,加倍努力,用實實在在的工作成績來報答組織的信任和同誌們的支持!謝謝大家!”
秦柒滿意地點點頭,做了最後總結:“好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翻篇了!接下來,樟木新農村建設二期工程馬上就要全麵鋪開施工了,糧山公社和樟木大隊一定要緊密配合,加強協作,在確保工程質量和施工安全的前提下,爭取早日完成建設任務!”
今天縣裡大張旗鼓地來樟木大隊開會,明麵上的理由是為樟木大隊黨支部和劉正茂同誌“正名”,但這其實隻是一個由頭,或者說是一份“見麵禮”。秦柒主任的真實目的,是先讓樟木大隊的主要領導們心情舒暢、放下戒備,然後再談更重要、更實際的事情。
“今天的會議主要內容就是這些。我知道各位基層的同誌工作都很忙,任務很重,就不多耽誤大家的時間了。遠道而來的兄弟公社的領導們,如果沒什麼彆的事,就可以先回去忙各自的工作了。”秦柒主任環視會場,語氣平和地說道。
或許是各自公社確實有急事要處理,或許是察覺出縣領導留下可能還有內部工作要談,大湖公社和鳥山公社的兩位主任聞言,立刻起身,客氣地打了聲招呼,便匆匆離開了。
糧山公社內部的其他幾個大隊的乾部,看到這情形,也大多識趣地起身告辭。隻有杏花大隊的支書李長根,還穩穩當當地坐在原地,沒有要走的意思。
樟木大隊本部的乾部們,因為確實有很多具體工作要安排,也紛紛起身準備離開辦公室。劉正茂見狀,連忙開口叫住了兩位關鍵人物:“武主任、老吳,請你們兩位稍等一下,還有點事要商量。”
聽到劉正茂的招呼,負責養殖場的武齊悅和負責基建等綜合事務的吳喜聞老吳)便又重新坐回了板凳上。
秦柒主任看到杏花大隊的李長根支書坐著沒動,便主動問道:“李支書,你還有什麼事嗎?”
李長根連忙回答:“秦主任,是這樣的,我們杏花大隊的水泥廠已經正式投產了,第一窯水泥剛剛出爐。之前劉知青答應過,我們生產的水泥由樟木大隊全部包銷。我今天是特地來找他結算第一筆貨款的。”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
“哦?這是大好事啊!你們杏花水泥廠現在每天的產量能達到多少?”秦柒主任一聽,頓時來了興趣,關切地詢問。作為縣領導,他對這種能增加集體收入的事情自然非常關心。
“目前剛開始試生產,產量還在爬坡階段,平均下來一周能出五百噸左右的水泥。”李長根在縣領導麵前,不免帶著點顯擺的語氣彙報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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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錯!那樟木大隊這一周要給你結多少貨款呢?”秦柒繼續追問細節,看似隨意,實則是在摸底。
“嗬嗬,不多不多,按照談好的價格,一周的貨款大概兩萬塊錢左右。”李長根嘴上說著“不多”,但臉上那自豪的神情卻掩藏不住。一周兩萬,在當時絕對是一筆巨款。
秦柒主任心裡快速算了一下,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謔!照這個進度算,那你們杏花大隊以後每個月起碼有八萬塊的現金收入,一年下來就是小一百萬啊!老李,你這可是放了顆大衛星啊!了不起!再把生產規模擴大點,說不定你們杏花大隊的年收入很快就能超過樟木大隊了!”他這話半是鼓勵,半是試探,開始給李長根下套。
李長根支書被縣領導這麼一表揚,有點飄飄然,警惕性也降低了,順著話頭就透露了更多計劃:“謝謝主任鼓勵!我們打算先按現在的規模穩定生產半年,等操作的社員們都熟練了,積累了經驗,就著手準備擴大生產規模!”他這等於把自己的發展計劃和盤托出了。
坐在旁邊的劉正茂聽著這番對話,心裡暗暗著急,替李長根捏了把汗。他太了解秦主任了,這位領導心思縝密,這麼問肯定有深意。李長根這麼實在,把家底都快抖摟乾淨了。
為了打斷這場可能對李長根不利的對話,劉正茂趕緊插話,故意用帶著點不滿的語氣對李長根說:“李支書,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吧?水泥還一堆一堆地堆在你們廠裡,一輛車都沒給我們樟木大隊送過來呢,你就急著跑來要錢?真把我們樟木大隊當錢袋子、當冤大頭了?”
李長根一聽就急了:“劉知青!你這話怎麼說的?當初可是你親口答應,用現金包銷我們生產的所有水泥!現在水泥燒出來了,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呢?”
“我說了不給你結賬嗎?”劉正茂故意把聲音提高了一點,顯得像是在爭論,“我是說,你的水泥還沒運到我們大隊的工地上,你人就先來要錢,這不合規矩吧?總得讓我們見到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