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發動，緩緩駛離。看著轎車消失在巷口，楊父才轉身回屋。躺在床上養病的楊母問：“走啦？”
“嗯，那個小劉開著高級轎車來接走的。”楊父在床邊坐下，感慨道，“從先這孩子啊，天生就是吃部隊這碗飯的性子。你看他在廠裡保衛科那幾年，一天比一天沒精神。好在認識了這個小劉，幫忙調到了公安係統。這一穿上警服，就跟換了個人似的，精氣神全回來了。”
路上，劉正茂一邊開車，一邊簡單跟楊從先說了這次出差的目的——去彩雲省邊境地區尋找兩位失聯的知青。
車子開到江麓廠領導宿舍區停下。劉正茂帶著楊從先，熟門熟路地來到張鵬武主任家。為了等劉正茂，紅源機械廠的呂政公處長和省林業局的蒙平自局長，也一早就到了張鵬武家裡。
劉正茂一進門，張鵬武就說：“先坐下吃點早餐吧，都準備好了。”
“謝謝張主任，我們都吃過了。”劉正茂忙說，隨即側身介紹道，“給各位領導介紹一下，這位是楊從先同誌，這次由他陪同我執行任務。”
話音剛落，楊從先“啪”地一個立正，挺胸收腹，向屋裡的三位領導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報告首長！我叫楊從先，保證完成任務！”
這突如其來、充滿軍人作風的一下，讓三位同樣出身部隊的領導都愣了一下，隨即不約而同地舉手還禮。
禮畢，張鵬武笑著拍拍楊從先的肩膀：“楊同誌，放鬆點，我們都已退伍多年了。這次任務，要辛苦你了。”
“報告領導！不辛苦！”楊從先依舊站得筆直，聲音鏗鏘。
劉正茂怕他接下來又要喊“為人民服務”之類的口號，連忙接過話頭：“張主任，資料都準備好了嗎？我們拿了資料就出發，路上還得開三天車呢。”
呂政公從身後的桌子上拿起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遞給劉正茂，同時語氣沉重地解釋道：“你們要去找的兩個人，資料都在裡麵了。小劉，我給你交個底吧，這兩個孩子，是我們幾位犧牲戰友的遺孤，是我們領養的。責任在我們，沒有照顧好他們，讓他們去了那麼遠的邊境地區插隊，最後還失去了聯係……我們真是愧對犧牲的戰友啊。”
張鵬武接著囑咐，語氣嚴肅：“你們這次過去，首要任務是保證自身安全，其次才是找人。絕對不能為了找人，再把你們自己折進去，那我們的罪過就更大了。檔案袋裡有那兩人的詳細資料和照片，還有……我們幾個人湊的一千塊錢和一百斤全國糧票。你們是開車去，先去我們廠汽車隊把油加滿。袋子裡還準備了沿途用的油票。我們能做的，暫時就隻有這些了。小劉，在外麵，尤其是邊境地區，千萬要小心，遇事多動腦筋。”
呂政公又補充道：“在外麵如果遇到不可控的危險情況，儘量往當地的部隊營房跑。我們都是部隊出來的，你讓駐軍給我們打電話，我們可以通過部隊的老關係想辦法保護你們。”
“好的，我記住了。謝謝諸位伯伯的關心！”劉正茂特意在稱呼上拉近了距離，“我先去廠裡車隊加滿油，然後就出發！”
“去吧，我已經跟車隊打過招呼了。”張鵬武點頭。
楊從先再次向屋裡的三位領導敬了一個禮，這才轉身，跟著劉正茂走出了房門。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蒙平自局長長長地歎了口氣，臉上寫滿了自責和憂慮：“希望他們能把那兩個孩子平安帶回來……都怪我，當年怎麼就……怎麼就讓他們偷偷報名去了彩雲省那麼遠的地方。”
呂政公安慰地拍了拍老戰友的肩膀：“老蒙，彆太自責了。孩子是你養大的不假，但他們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總不能時時刻刻守著他們。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是我們大家共同的疏忽。”
劉正茂開著車來到江麓廠的汽車隊。他告訴接待的工人師傅，是張鵬武主任讓他來加油的。
那位師傅顯然提前接到了通知，二話沒說，利索地打開吉姆轎車的油箱蓋，開始加油。劉正茂又從汽車後備箱裡拿出兩個容量二十升的扁鐵皮加侖桶，悄悄往加油師傅的工作服口袋裡塞了一包“相思鳥”香煙，低聲說：“師傅，我們這趟要跑長途，路遠，麻煩您把這兩個桶也加滿，備著點。”
老師傅點點頭，表示明白，手腳麻利地給油桶也加滿了。
加完油，劉正茂把車開到廠區食堂門口停下。他從後座拿出兩個軍綠色的鋁製水壺，走進食堂。先在開水桶那兒把兩個水壺灌滿開水，然後走到賣飯的窗口，準備買十個饅頭帶著路上吃。
食堂的王主任眼尖，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劉陽雲的弟弟，立刻滿麵笑容地迎了過來：“劉知青！你什麼時候來的？”
“王主任，您好！”劉正茂笑著遞過去一支煙，“剛來，要出趟遠門，想買十個饅頭路上墊墊肚子。”
“你等著，我這就給你拿去！”王主任接過煙，彆在耳朵上，轉身就進了後廚。不一會兒，他端著一個托盤出來，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個熱氣騰騰的白麵包子，一看就是肉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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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正茂把水壺和包子送到車上放好，又返回食堂送還托盤，並掏出錢和糧票要給王主任。王主任不想收，可食堂裡吃飯的工人來來往往，他不好明說，便推諉道：“我們這兒不收現金，得有廠裡的飯菜票才行。這樣吧，錢你先拿著，回頭我找你姐姐劉陽雲收飯菜票就是了。”
劉正茂明白王主任的好意，也不想為這點事耽擱時間，便順水推舟地說：“也行，那就麻煩您找我姐收吧。”
辦完這些瑣事，劉正茂和楊從先正式踏上了行程。車子開到江麓廠大門口，劉正茂停下車，拿出那本厚厚的全國交通圖冊，鋪在方向盤上仔細查看。他們需要沿320國道一路向西，途經寶慶、化懷、仁銅，進入黔省，過省城，再經順安、從富源進入彩雲省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