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側冰壁的鑿刻凹槽裡嵌著海獸油脂熬製的長明燈，幽綠火苗在透明冰罩內無聲跳躍，映亮冰層深處凍結的巨獸輪廓。
那是布滿吸盤的扭曲觸腕、泛著金屬光澤的斷裂獠牙，距離狹窄通道不過寸許，仿佛下一秒便會破壁而出。
“鑿冰者管這裡。”
伊莎貝拉指尖輕輕擦過冰壁，一縷淡銀色微光沿著她劃過的軌跡緩緩蔓延。
如同活過來的溪流，瞬間照亮一頭龐然的冰封利維坦顱骨，空洞的眼窩正對通道中央，森白的骨縫間還嵌著遠古海戰的鏽跡。
“用深海鯨群的低頻鯨歌震裂凍土層，再拿巨型海怪的脊髓煉製腐蝕性酸液，一點點蝕刻出整座城的廓形。”
她補充道，語氣中帶著對鑿冰者技藝的幾分認可。
下行數千丈，豁然開朗。
整座城市如同倒懸的星辰，鑲嵌在冰穹之下。
建築是從冰川內部精心掏空的冰室，牆麵打磨得光滑如鏡，由粗如上古戰艦龍骨的黑色冰柱支撐，冰柱內部流淌著淡藍色的冰脈。
街道是冰層天然凝結的懸橋，縱橫交錯。
在這下方無底的黑暗裡，熒藍的巨型水母群拖著長長的觸須緩緩漂遊。
觸須掃過冰柱留下轉瞬即逝的磷光軌跡，如同實時變幻的活著的星圖。
“黑市在下麵。”
白芷懷中的青銅坩堝表麵符文亮起柔和的微光，絲絲縷縷的暖意散發出來，抵消著地心深處湧上的刺骨寒氣。
她抬手指向城市最底端。
一片依托巨型冰鐘乳石建造的平台。
“你聽。”
吆喝聲在空曠的冰穹下撞出層層回音，此起彼伏。
商販們蜷縮在嶙峋的冰筍間支起攤位，兜售著散發濃鬱腥氣的深紫海草、嵌著鋒利鯊齒的骨質項鏈、還有裝在冰壺裡冒著縷縷寒氣的粘稠魚油。
偶爾有冰蜥拖著貨物穿梭其間，留下濕滑的痕跡。
……
冰髓棱鏡。
倒錐形的建築懸浮在城市心臟位置。
這裡由整塊萬年冰川核心雕琢而成，毫無瑕疵的冰麵下，流淌著如同液態星辰般的幽光。
正隨著呼吸般的節奏明暗交替。
瓦格納的霜銀法袍早已換成鑿冰者專屬的骨鱗甲。
每一個甲片由深海巨獸的肋骨打磨而成，泛著暗啞的光澤。
他佝僂著脊背伏在棱鏡操控台前，枯瘦的手指在布滿符文的台麵快速劃過，額間深紫色的咒印隨著棱鏡的光芒同頻搏動。
隱隱透出邪惡的氣息。
“瑟維亞克的喪家犬，也配碰永錮命脈？”
冰座上的女人緩緩睜開眼，瞳孔竟是兩枚鏤空的冰晶。
內部仿佛有雪花在緩緩飄落，寒霧從瞳孔的孔洞中絲絲滲出，落在身前的冰麵上，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花。
她是冰淵主母埃爾瓦。
纏繞在她纖細指尖的冰鏈泛著幽藍冷光，鏈身刻滿古老的禁錮符文。
一端深深沒入棱鏡基座，與內部的能量脈絡相連。
瓦格納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骨鱗甲隨著他的動作摩擦出刺耳的刮擦聲，如同生鏽的金屬在碰撞。
“那人已經進城了。隻要您啟動‘永寂折射’，整座冰淵都會變成您的獵場，他插翅難飛……”
埃爾瓦突然探出手，蒼白如冰的手指死死扼住他的咽喉，纏繞在腕間的冰鏈如同蘇醒的毒蛇，瞬間纏滿他的全身。
鏈身收緊時發出冰裂般的脆響。
“我要他體內的力量！”
冰鏈驟然收絞，瓦格納喉骨發出瀕於碎裂的咯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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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溢出冰碴般的血沫。
“棱鏡啟動時，若敢傷它分毫——”
“那你就去死吧。”
……
沉淵黑市。
白芷腳步一頓，停在一處隱蔽的冰窟攤位前。
攤主渾身裹在厚重的鯨皮鬥篷裡，蜷縮在粗壯的鯨骨立柱投下的陰影中，麵前的冰台上隻孤零零擺著一塊不規則的晶體。
晶體內部無數猩紅的光絲如同活物般快速遊動，接觸冰台的邊緣竟在緩慢融化，留下一圈淺淺的水漬，散發出若有若無的硫磺氣息。
“血髓冰核。”
攤主嗓音如同碎冰在互相摩擦，沙啞刺耳。
“熔火深淵底部的伴生礦，能引動地心熔岩之力，換十斤秘銀，少一分都不賣。”
人群驟然死寂，空氣仿佛被冰淵的寒氣凍凝，連黑市商販的呼吸聲都戛然而止。
幾個佩戴烏鴉徽章的男人從陰影中圍攏而來，為首壯漢身材魁梧如冰原巨熊，腰間骨刃泛著淬毒的幽光，“奪”地一聲狠狠紮進冰台。
冰層應聲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暗骨會收了，識相的滾開！”
陳軒指尖一彈，一枚邊緣刻著暗紋的黯金幣破空而出，旋轉著劃出銀灰色弧線，精準楔入骨刃劈開的裂縫。
將刀身死死釘死在冰裡，紋絲不動。
“排隊。”
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如同冰麵下的暗流。
壯漢雙目赤紅，發出震耳欲聾的暴吼，雙手緊握刀柄奮力上抽，手臂肌肉虯結如鐵塊，可骨刃卻像長在了冰裡，半分也挪動不得。
暗紅紋路從陳軒靴底悄然蔓延，如同蘇醒的冰脈，瞬間爬上壯漢腳踝，將其牢牢凍在原地。
“哢嚓！”冰層猛然炸裂，帶著刺骨寒意的碎冰如出膛的子彈般四散迸濺。
精準洞穿後方三名暗骨會成員的肩胛，鮮血瞬間湧出。
慘叫尚未出口，莉莉薇灰色鬥篷猛地翻卷，金紅色火焰如同活物般竄出，將噴濺的血珠瞬間蒸成淡紅色霧氣，彌漫在空氣中，帶著灼熱的氣息。
“拿來。”
陳軒對攤主抬了抬下頜，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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