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氣氛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青野蓮渾身僵硬地陷在餐椅裡,後背繃得筆直,腦袋埋得快貼到碗沿,筷子捏在手裡輕輕發顫,連夾菜都不敢,隻敢扒拉著碗裡的白米飯,偶爾用餘光瞥一眼對麵,又飛快收回視線,生怕對上不該看的目光。
望月淩倒顯得格外自在,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嚼著嘴裡的炒時蔬,嘴角還帶著幾分滿足的笑意,完全沒察覺出飯桌間的異樣。
在她眼裡,和摯友同床共枕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之前在京都、在自家都這般相處過,自然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時不時還會隨手夾一筷子烤魚,遞到青野蓮碗裡,語氣輕快。
“摯友,多吃點。
青野蓮握著筷子的手又是一僵,碗裡突然多出來的魚肉像塊燙手山芋,他含糊地應了聲“嗯”,飛快扒拉進嘴裡,連味道都沒嘗仔細,隻覺得喉嚨發緊。
飯桌對麵的萌香微微皺著小眉頭,圓溜溜的眼睛沒了往日的靈動,透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嚴肅,手裡的勺子慢吞吞舀著味噌湯,一口一口喝得格外認真。
可卻沒怎麼動碗裡的菜,目光時不時落在青野蓮身上,帶著淡淡的審視,小小的身子繃著,竟透出幾分壓迫感。
露水坐在萌香身旁,指尖捏著筷子,半天沒動一下碗裡的米飯,時不時抬眼看向青野蓮,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那抹哀怨藏都藏不住,像含著沒說出口的委屈,又裹著幾分慍怒,落在青野蓮身上時,帶著輕輕的刺痛感。
她在心裡悄悄歎氣,我才不在家幾天,哥哥就這麼不老實,居然和淩姐姐一起睡覺!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睡在同一張床上,到底有沒有發生那種越界的事情……
想到這裡,露水的臉色又沉了幾分,捏著筷子的指節微微泛白,連碗裡的米飯都覺得沒了味道。
正低著頭扒拉米飯的青野蓮突然打了個冷顫,後背莫名泛起一陣涼意,那種被牢牢盯著的感覺格外強烈,他莫名有一種被抓奸在床的慌亂,連呼吸都放輕了不少,生怕自己動靜大了,就點燃了炸藥桶。
唯有初音置身事外,她端著碗,熟練地夾著菜,咀嚼的動作不急不緩,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仿佛真沒察覺出周圍的異樣。
可眼底那抹饒有興趣的光卻藏不住,時不時在青野蓮和露水之間轉一圈,嘴角還噙著淡淡的笑意,顯然很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像在看一場精彩的好戲。
青野蓮被這壓抑的氣氛逼得坐立難安,隻想快點結束這頓早飯,可碗裡的米飯像是越吃越多,怎麼都扒拉不完。
耳邊時不時傳來露水輕輕的歎息聲,還有萌香勺子碰碗的清脆聲響,每一聲都像敲在他心上,讓他更加緊張。
就在這時,望月淩放下手裡的碗筷,用紙巾擦了擦嘴角,露出滿足的笑容,語氣輕快:“多謝款待,今天的早飯很好吃。”
說著,她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臉上,眼底閃過一絲了然,“時間差不多了,媽媽應該快到了,我該走了。”
她站起身,對著青野蓮揮了揮手,又看向萌香和露水,笑著喊道:“再見啦,摯友,摯友妹。”
青野蓮聞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放下筷子,咽了口唾沫,忍著心裡的恐懼,聲音有些發顫。
“我…我送你到門口吧……”至少送她出去,能暫時逃離這壓抑的飯桌,哪怕隻有幾分鐘也好。
望月淩卻擺了擺手,笑著搖頭:“不用啦,就在門口我自己出去就行了,摯友不用麻煩。”
她說著,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包,徑直朝著門口走去,開門時還回頭對著青野蓮笑了笑,“改天再約你出來玩。”
門輕輕關上,隔絕了望月淩的身影,青野蓮站在原地,心裡的慌亂稍微緩解了幾分,卻還是不敢回頭看飯桌的方向,隻能僵硬地站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還站著乾什麼?繼續吃飯啊。”初音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戲謔,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青野蓮這才緩緩轉過身,重新坐回餐椅,可依舊不敢抬頭,隻敢盯著碗裡剩下的米飯,慢吞吞地扒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