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泥巷的風裹挾著腐臭與塵埃,刮在初音臉上,像無數根細針紮著皮膚,她不知道自己離開的這幾天裡,巷子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警戒線外的警察換了一批又一批,巷內的黑暗卻依舊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她光著腳,踩在滿是碎石與汙泥的地麵上,腳底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烙鐵上。
那件原本潔白的真絲睡衣,此刻沾滿了泥汙與血跡,緊緊貼在身上,冷風一吹,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鑽進骨頭縫裡。
手心的傷口裂開了,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身後的地麵上拖出一條歪歪扭扭的血痕。
她的體力早就耗儘了。
從割傷自己的手,再從酒店的水池裡爬出來,一路狂奔,躲躲藏藏,靠著意誌撐到現在,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巷道像是在旋轉,耳邊的風聲變成了嗡嗡的鳴響,雙腿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次抬起都要耗儘全身的力氣。
“不能……不能暈……”她咬著牙,嘴唇被咬得滲出血絲,意識在清醒與混沌的邊緣徘徊,“再堅持一下……就快到了……鈴木暎家就在前麵……”
愧疚像潮水般淹沒了她。
如果不是她一時衝動,非要跑到中部地區,非要闖進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爛泥巷,青野蓮就不會被卷入這場紛爭。
她是水源集團的大小姐,從小錦衣玉食,活在層層保護裡,卻因為自己的任性,把他拖進了深淵。
“都是我的錯……”她喃喃自語,腳步踉蹌著,差點撞在斑駁的牆壁上,“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
她必須負起責任。
就算拚儘最後一口氣,也要找到青野蓮,要救他出去,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她必須做的。
巷子的儘頭,一道身影正坐在牆角。
青野蓮正看著街道發呆,夕陽的餘暉穿過破敗的屋頂,在地麵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他在等,等夜幕降臨,等黑布工廠的那場會議開場,他已經規劃好了路線,清點好了武器,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隻是,這幾天的殺戮,讓他的心變得有些沉,鈴木暉的屍體,鈴木暎空洞的眼神,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海裡。
他掏出懷裡的名單,指尖劃過橘田剛憲和赤井蒼川的名字,眼神冷得像冰。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裡,闖進了一個踉踉蹌蹌的身影。
白色的睡衣,濕漉漉的藍色頭發,半邊臉沾著血跡,光著腳,一瘸一拐地朝著這邊跑。那身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卻帶著一股執拗的勁兒,不肯倒下。
青野蓮愣住了。
初音?
他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畢竟,那個被水源集團接走的大小姐,怎麼可能再回到這地獄一樣的地方?
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那身影越來越近,那張蒼白的臉,那雙寫滿倔強與痛苦的眼睛,確實是初音。
不是吧?青野蓮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巷子,迎了上去。
幾乎是在他靠近的瞬間,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再也撐不住了,像斷線的風箏一樣,直直地倒了下來。
青野蓮下意識地伸手,將她抱進懷裡。
懷裡的人很輕,渾身冰冷,手心的傷口還在滲血,呼吸微弱得像遊絲,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輕輕顫抖,像是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青野蓮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急切,他低頭看著懷裡臉色慘白的女孩,眉頭緊鎖,“你怎麼回來了?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