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影搖碎,風帶著微甜,把廊下的藥香吹得四下彌漫。
白恩月扶著老太太回到屋內,李嬸領著兩個傭人,抬來一隻深褐色香柏藥桶,桶壁雕著暗紋,活像一隻蹲伏的小獸。
滾熱的藥湯傾入,濃鬱的藥味裹著當歸、艾草、紅花與陳皮,瞬間蒸騰出一片溫白的霧。
“老太太,太太,水已兌到四十度,藥效基本能夠發揮。”李嬸笑著試溫,掌心被燙得發紅,“裡頭還添了益母草與川芎,暖宮驅寒,再合適不過。”
老太太被扶到軟榻前,舒展地歎了口氣:“還是你貼心。”
“讓她們好好給恩月按按。”
白恩月卻先彎腰替老太太脫襪,動作輕柔。
袖口挽到肘彎,露出細瘦手腕。
藥湯濺起幾星水珠,落在她腕骨,燙得微微發紅,她卻隻笑:“我也想學李嬸的手藝,以後天天給您泡。”
“傻孩子,”老太太用指尖點點她額頭,“你如今是鹿家的媳婦,更是將來孩子的媽媽,哪能天天伺候我這把老骨頭?”
話音落,李嬸已蹲身為老太太按穴。
銀發被熱氣蒸得微卷,老人舒服地闔眼,喉間發出輕哼。
白恩月把腳探進桶裡,熱浪順著經絡一路攀上小腹,像一雙無形的手,把連日來的疲憊與寒意一點點抻平。
她忍不住輕歎,睫羽被霧打濕,黏成幾簇,臉卻飛起兩朵紅雲。
“太太,腳背再放鬆些。”傭人小薇托著她足跟,拇指穩穩按壓太衝穴,酸脹裡帶著疏通後的暢快。
白恩月靠在椅背,神思逐漸昏沉,仿佛浮在一池溫水裡,耳邊隻剩咕嘟咕嘟的湯沸聲與桂樹沙沙。
“名字想好了嗎?”老太太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白恩月一笑,臉上更加紅潤,“奶奶您說什麼呢?八字還沒一撇,名字的事情慢慢來吧。”
老太太動了動眼神,“嗯,也是,怪我太心急了些。”
此刻,小秋正拿著橙色玩具小球,和雪團玩起了拋接球的遊戲。
白恩月隻覺一陣安心,就在她快要睡著時,擱在矮幾上的手機震動。
屏幕跳出“老公”兩個字,像一粒石子落進靜水。
她眨眨眼,讓傭人先停手,拿過手機,滑向接聽。
“喂?”聲音帶著泡過藥湯的慵懶。
電話那頭,鹿鳴川剛結束一場會議,背景嘈雜,卻在聽到她鼻音的一瞬間低笑起來:“在做什麼?聲音這麼懶。”
“泡腳,”白恩月把足尖輕輕點水,漣漪蕩開,“李嬸給配的藥,舒服得不想動。”
鹿鳴川的嗓音透過電流,帶著磁性的暖:“聽說……你在考慮備孕?”
白恩月一怔,下意識看向老太太。
老人半闔著眼,嘴角卻噙著若有若無的笑,顯然早已猜到。
她臉頰更燙,把臉埋進膝頭,聲音輕得像水麵的漣漪:“嗯,想給你生個像小秋那樣乖的,也像你那麼聰明。”
電話那端,男人呼吸明顯一重,緊接著是椅子滾輪急速滑動的聲音。
他抬手示意助理暫停,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霓虹將他的輪廓染上一層光暈。
良久,他才開口,尾音壓不住上揚:“我要當爸爸啦!那……我今晚早點回家?”
白恩月被這句話燙得心口發熱,低低應:“說什麼傻話呢!等到發布會後......”
老太太爽朗的笑聲穿插到兩人中間,“看來鳴川的性子有點像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