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看到是鹿鳴川,眼神中閃過深深的疑惑,但還是下意識站起身來,“我就說嫂子怎麼突然想起請我吃飯,原來是讓我來當電燈泡?”
鹿鳴川將外套交給侍者,把座椅拉近白恩月身旁,“怎麼能這麼多呢?”
“你嫂子就是為了感謝你。”
鹿鳴川自然坐下,就開始剝蝦殼,蝦肉放進白恩月碟裡,動作行雲流水;沈時安托腮看,忽而輕歎:“鳴川哥還是這麼會照顧人。”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白恩月右手紗布:“嫂子這傷……看著嚇人,可要多注意休息,彆太累。”
“小意外,已經結痂。”
白恩月用左手舉杯,茶麵浮起一輪明月,“倒是你那雙鞋......”
沈時安睫毛一顫,旋即彎眸:“早換了,那雙鞋報廢了——沾了臟東西,穿著晦氣。”
“可惜了。”白恩月輕抿一口茶,從風衣口袋掏出一隻透明密封袋,推至桌中央——
指甲蓋大小的暗紅泥土,在白瓷轉盤上像一枚乾涸的血痂。
沈時安微微皺眉,“這是什麼?”
白恩月語氣鬆動,“有人去北郊廢棄碼頭,那裡的土含鐵量高,顏色特彆。”
她抬眼,聲音輕得像聊天氣,“今天化驗科出了結果——同批次微量元素,但這泥土卻是在我病房裡發現的。”
包廂瞬間安靜,隻剩茶壺“咕嘟”作響。
鹿鳴川眉心微動,卻沒開口,隻把剝好的第二隻蝦放進白恩月碗裡,像給這場對峙添一枚無聲籌碼。
沈時安垂眸,指尖在杯沿繞了一圈,再抬眼時,唇畔仍帶笑:“嫂子真會開玩笑。北郊?我都沒出過城南。”
“嗯,所以隻是巧合。”白恩月收回密封袋,語氣溫柔,“吃飯吧,菜要涼了。”
她夾起一塊鴨脯,放進沈時安碟裡,“醬鴨是招牌,配飯最好。”
沈時安盯著那塊色澤透亮的鴨肉,半晌,輕聲道謝,卻再沒動筷。
“嫂子該不會是覺得我在背後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吧?”沈時安的語氣中多了幾分委屈,但白恩月知道,對方的話裡滿含表演成分。
“那怎麼可能。”白恩月笑得溫婉,隻是眼眸中的深邃讓人捉摸不透。
……
主食過後,服務生送來甜品——三盅桂花酒釀圓子。
白恩月用瓷勺輕輕攪開,酒香混著桂花香,在包廂裡升騰。
她忽而開口,像在講彆人的故事:
“小時候在孤兒院,有個女孩總把最好吃的留到最後,結果每次都被彆人搶走。後來她學乖了——先吃掉最甜的,剩下的,誰搶都無所謂。”
她抬眼,看向對麵,“時安,你說是先甜好,還是先苦後甜好?”
沈時安指尖微緊,旋即笑:“當然先苦後甜,苦儘甘來,才長久。”
“有道理。”白恩月點頭,把圓子吃完,放下勺,抽了張濕巾擦手,動作慢條斯理。
她抬手,示意服務生買單,目光卻落在沈時安的側臉——
“泥點可以洗,劃痕會結痂,可有些印子——”
她抬眼,眸色澄澈,“烙在皮膚上,一輩子都褪不了。”
沈時安唇畔的笑終於僵住,像被風吹裂的麵具,露出一線蒼白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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