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的燈光柔得像一層紗,卻掩不住房間內暗湧的冷意。
沈時安指尖捏著桂花酒釀的小勺,指節發白,瓷柄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她抬眼,目光越過那盅已經涼透的圓子,直直釘在白恩月臉上,唇角勉強牽出一個弧度,卻掩不住眼底翻起的潮紅。
“嫂子說得真是好聽。”
她聲音輕,卻帶著冰碴,一字一頓,像是把每個字都嚼碎了才吐出來。
“可惜,苦儘甘來這詞,也得看是誰配。有的人——”
她頓了頓,眼尾掃過鹿鳴川,又收回,“天生就站在蜜罐裡,自然不知道什麼叫苦。”
白恩月沒接話,再次拿起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指尖,桂花糖霜被一點點拭淨。
空氣頓時繃緊,連服務生都識趣地退了出去。
鹿鳴川放下筷子,瓷底與骨碟相碰,清脆一聲,把暗流生生斬斷。
他抬眼,目光在兩人之間走了一個來回,最後落在沈時安身上,語氣低卻穩——
“時安,夠了。”
“恩月請你吃飯,是謝你;我坐在這裡,是信你。”
“拌嘴可以,但從今天起,這種習慣,到我為止。”
他伸手,掌心覆在白恩月纏著紗布的手背上,指尖輕輕扣住她腕間那朵小小的紗布梅花。
“我希望——也能到你為止。”
沈時安的睫毛猛地一顫,像被風劈頭的蝶。
她張了張口,喉間卻發不出聲音,隻剩呼吸在顫。
片刻,她忽然笑了一聲,短促、冷澀,像玻璃碎在腳邊。
“好啊。”
她拎起外套,腰帶甩在空氣裡,發出清脆的“啪”,轉身時椅背撞到牆,震得燈影一晃。
“謝謝嫂子款待,要是沒有其他要教育我的話......”
門被拉開,走廊的冷風灌進來,卷著她最後一句——
“那我就先走了。”
“砰!”
門板合攏,回聲悠長,像給這場對峙敲了結束的鐘聲。
包廂裡隻剩茶壺咕嘟。
鹿鳴川收回目光,伸手拾起轉盤中央那隻透明密封袋,對著燈舉了舉——暗紅泥土在燈下像一塊風乾的舊痂。
“你是覺得這一係列事件和時安有關嗎?”
白恩月抬眼看向鹿鳴川,扶著對方,“這怎麼可能?”
“時安平時也直直鬨鬨脾氣而已,是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的。”
其實那份泥土檢測的報告和白恩月被綁那個地方的泥土有著一定差彆,所以白恩月也不能確認沈時安參與到了這起事件中。
她隻是想以此為契機,威懾沈時安。
“那這個泥土是怎麼回事?”
白恩月頓了頓,“是我弄錯了。”
“弄錯?”
鹿鳴川挑眉,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一點縱容,更多的是後怕。
白恩月聳聳肩,左手托腮,右手去夠他指間的袋子,指尖在半途被他反手握住。
“我總要確認一下,”她聲音低下來,眼底卻閃著狡黠的光,“是不是自己身邊的人。”
鹿鳴川歎了口氣,把密封袋收進自己風衣內袋,像收走一枚隨時會炸的雷。
“下次有懷疑的對象告訴我,讓我來處理。”
他將自己妻子攬入自己懷中,下巴抵住對方柔順的頭頂。
“彆忘了,你可是答應我,不會再讓自己一個人去麵對吧。”
白恩月後背緊緊貼著自己的丈夫,感受對方的溫度一點點流向自己,融化自己身上那層看不見的外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