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門拉開,江風灌進來,吹動她鬢邊碎發,也吹散桌麵的香氣。
白恩月沒回頭,背影被走廊燈光拉得修長,像一柄出鞘的劍。
周熾北看著白恩月離開的背影,手掌不自覺握拳,眼神冷了下來。
他拿出外套中的手機,撥通了周向南的電話。
“喂哥。”
儘管隻有簡短兩字,但周熾北知道,如果這個聲音套上那段錄音中的變聲器,無疑是一模一樣。
沉默半秒,他平靜開口:“今晚回家一趟......”
......
鬆照臨江的銅門在身後合攏。
白恩月把風衣領子豎到最高,仍擋不住江風灌進來——卻意外地不覺得冷。
胸腔裡有什麼在勻速升溫,仿佛剛剛吃下的不是薄荷柚皮雪葩,而是一盞極烈的酒。
網約車早已停在台階下,車型是低調的輝夜黑s級,車門緩緩彈開時,迎賓燈在地麵上投出一圈月白色光暈。
她彎腰坐進去,報出目的地:
“時鑒私邸。”
司機從後視鏡裡飛快瞥了她一眼——那地方在江城地圖上沒有門牌,隻在業內流傳:一針一線皆手工,一年隻接十二位客人。
車子滑出輔路,白恩月把車窗降到三分之一,讓風把發絲吹得淩亂——她需要一點外部的噪音,把腦海裡仍在循環的錄音、周熾北眼底驟雨前的暗色......全部吹散。
半小時後,車速放緩。
窗外已是一片矮屋區,法國梧桐的枝椏交錯。
鐵藝大門識彆到車牌,無聲滑開,車沿著一條僅容單車通行的銀杏小徑駛入,儘頭是一棟三層紅磚老洋房——屋頂覆著舊銅,在陽光下泛出溫潤的磷光。
門口站著一個人影,黑色高領毛衣,銀發梳得一絲不苟,是時鑒唯一的裁樣師,也是創始人——左祥安,圈內人稱“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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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恩月下車,雲先生微微俯身,聲音低而柔:“鹿太太,風涼,先進屋喝口熱茶。”
“謝謝雲先生。”她頷首。
雲先生看破不說破,側身讓路。
屋內沒有主燈,隻四壁嵌著微暖的燈帶,把空間調成暗銀與深棕的混合色。
中央裁床上平鋪著一套已完工的西裝——槍灰色基底,在鎖骨高度卻暗藏極細的一條月白暗紋,像黎明前第一道被雲遮住的線。
領口與袖口裡,則用同色絲線繡著極簡的祥雲——那是白恩月與雲先生約定的私章,也是她對自己丈夫最真誠的祝福。
“最後一道工序剛完成。”雲先生抬手,示意她可以觸碰。
白恩月指尖掠過麵料——超高支羊毛,經紗與緯紗之間嵌了銀絲,防褶皺。
她輕輕捏了捏駁頭,內襯發出極輕的“沙”聲——是馬鬃與桑蠶絲混紡,隻為在聚光燈下保持挺括。
“裡襯顏色?”她低聲問。
雲先生笑,從案頭取出一方對折的絲巾,展開——是極淺的薄荷灰,邊緣手工滾了的花紋。他把絲巾放在西裝胸口,顏色與麵料互相呼應。
“他會喜歡嗎?”白恩月聲音輕得像在問自己。
“喜歡與否,要看穿它的人明天站在哪裡。”雲先生把西裝連同寬肩衣架取下,遞給她,“而明天,他站在山頂。”
白恩月深吸一口氣,雙手接過。
衣架落入臂彎的瞬間,她忽然意識到——這不是一套簡單的衣服,而是她親手為鹿鳴川披上的鎧甲:每一針縫合的是她未說出口的擔心,每一道暗紋藏的是她偷偷許下的願望——願他明日站在最鋒利的目光前,也依舊從容、無懈可擊。
“袖口尺寸確認過了嗎?”她最後檢查。
“按你給的數據,留了半厘米活口。”雲先生頓了頓。
“謝謝。”她輕聲說,嗓音被情緒壓得沙啞。
雲先生搖頭,彎腰一絲不苟地將西裝打包。
“能有您這樣的妻子,是他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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