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二十,秋夜像一塊被拉得極長的黑綢,鋪展在落地窗之外。
白恩月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淚腺仍保持著夢境裡的慣性——眼淚順著眼尾滾進鬢角,溫熱,帶著一點鹹。
她不敢動,怕一動,就把剛才的畫麵抖碎。
夢裡是南方的海。
天藍得不像真的,雲被陽光烘成柔軟的絮,蘇沁禾穿著最簡單的白麻長裙,赤腳踩在沙灘上,彎腰去撿一枚被浪花磨得發亮的貝殼。
她喊:“恩月,看——像不像小秋畫的月亮?”
小秋在不遠處和雪團追浪,狗和孩子一同尖叫,笑聲被風撕成一條一條,飄得很遠。
鹿鳴川站在她身後,掌心覆在她肩頭,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來,撫平她的所有疲勞和不安。
她回頭,看見他低頭對她笑,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金粉,像海麵的鱗光。
然後——
黑暗重新壓下來,隻剩中央空調極輕的“嘶嘶”聲。
白恩月抬手蓋住眼睛,指縫濕成一片。
她緩了半分鐘,才側身去摸床頭的手機——屏幕亮起,321,鎖屏是鹿鳴川和小秋的合照,兩人一狗在鹿宅後山,背景是初秋的桂樹。
她盯著看了幾秒,淚意又湧上來,卻帶著一點奇異的甜。
不是難過,是確定——
確定自己剛剛提前看見了未來。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赤腳踩在暖灰地毯上,像怕驚醒黑夜。
衣帽間隻開了一盞壁燈,她抽出那條被鹿鳴川稱作“幸運色”的霧藍薄毯,裹住肩膀。
她直接拉開最下層抽屜——那裡躺著下午剛從“時鑒”取回的西裝盒。
指尖摸到冰涼的金屬祥雲,心口才慢慢落回胸腔。
她抱著毯子,赤腳走回臥室。
床頭的夜燈感應到她,亮起一圈暖黃。
鹿鳴川側躺著,被子滑到腰際,背脊線條明朗而安靜。
白恩月輕輕爬上去,從背後貼住他,額頭抵在他肩胛骨之間,那裡有一塊微微凸起的骨,像船的龍骨。
她小聲,輕得幾乎隻有氣音:“鹿鳴川,我們會把夢變成真的,對吧?”
男人沒睜眼,卻在半夢半醒間準確找到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滾燙。
她閉上眼,淚意再次湧上來,卻不再是因為難過,而是——
夢境即將成真的喜悅。
在那種幸福的裹挾下,她擦乾了眼淚,滿足地睡去。
......
白恩月再睜眼時,臥室仍浸在柔軟的灰藍裡,窗簾縫隙透進一線淡金。
意識回籠的瞬間,她下意識去摸身側——空,卻帶著餘溫。
床頭的電子鐘跳到0611,秒針無聲走動,為發布會的開場做著倒計時。
廚房方向飄來烘麥香,混著一點楓糖漿的甜。
她赤腳踩地,睡衣鬆垮,拉開門的瞬間,蒸騰的熱氣撲了滿臉——
“太太醒啦?”上門阿姨背身關火,砂鍋邊緣“咕嘟”冒著細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