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伍把車駛離小區時,雨絲才剛落。
秋夜的雨像一層細紗,把路燈都罩得朦朧。
白恩月把車窗升上來,隔絕了潮濕,也隔絕了那些四起的硝煙味。
鹿鳴川上車便從文件袋抽出折得方整的發言稿,攤在膝頭,借頂燈的光一行行掃。
紙頁翻動的聲音輕而急,像是一聲聲催促。
白恩月伸手,掌心覆在他右手背:“彆太緊張了。”
男人指節一僵,隨即把稿紙往她那邊遞了遞:“最後一段,你幫我再看一次?”
她沒接,隻把五指滑進他指縫,相扣:“不看了。待會兒全場都會聽你,現在先聽我——”
她聲音軟下來,“你已經倒背如流,再盯下去,紙張該被你看出洞了。”
鹿鳴川低笑,肩線卻鬆了半分。
車頂燈自動熄滅,灰暗中隻剩他輕緩的呼吸,像潮汐一漲一落。
車子駛上高架,雨忽然密了。
“和昨天的天氣預報不大一樣。”鹿鳴川看向窗外,手上的力氣不自覺重了幾分。
白恩月掏出手機,簡單查看,“似乎晚點要下雪了。”
“初雪嗎?”
“雖然很冷,但還是有點期待。”
雨刷剛開到第二檔,前方紅燈長隊,刹車燈蜿蜒成一條血色項鏈。
阿伍輕“嘖”一聲,方向盤往右一打,下了輔道。
鹿鳴川剛準備開口詢問——
“換沿江大道,”他回頭報備,“前麵連環追尾,現場已封。”
話音未落,視野裡驟然炸開紅藍爆閃——兩輛救護車斜橫在匝道口,破碎的保險杠被雨水洗得發亮。
交警揮著熒光棒,示意車流掉頭。
鹿鳴川眉心猛地收緊,稿紙在他膝頭被攥出一道死褶。
白恩月順著那道褶,把紙張抽走,重新塞回文件袋。
“好事多磨。”她拍拍文件袋,像把不安也一並按進去,“災難先發生,後麵就隻剩順利。”
阿伍單手打輪,車子拐進一條狹窄支路。
窗外驟暗,隻剩雨聲與發動機低喘。
導航女聲機械地重複:“前方擁堵,預計通行時間——十二分鐘。”
白恩月側身,替鹿鳴川把領帶鬆了半寸,指尖順著絲綢往下滑,停在他心口。
男人喉結滾了滾,終是長吐一口氣,抬手覆在她手背上,溫度滾燙。
半小時後,雨勢收歇。
遠處博覽中心的玻璃穹頂在雲層下亮起冷白輪廓,像一柄倒扣的劍。
車流重新流動,阿伍一腳油門,黑色轎車滑出支路,穩穩停在員工通道口。
車門彈開,風裹著雨後的草木味撲麵而來。
鹿鳴川先下車,回身伸手。
白恩月搭住他掌心,借著力道落地,高跟鞋在水泥地敲出清脆“嗒”。
通道儘頭,妝造組長小跑著迎上:“鹿總,妝造團隊已就位,全球直播提前半小時預熱,咱得抓緊!”
鹿鳴川“嗯”了一聲,腳步卻未急。
他側身,替白恩月披在最外麵的外套攏了攏,指腹擦過她耳廓,“和我一起去嗎?”
白恩月抬眼,燈影在她瞳仁裡碎成星:“你先去吧,我去看看準備工作做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