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娜陳述完畢,優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微笑地看著李默。
可以說,對方所說的條件,與他們問詢函展示的誠意完全不同。
當卡特琳娜·陳逐條拋出那四個條件時,李默表麵平靜,內心卻如同被投入冰窖的四塊巨石,每一條都精準地砸在了他最核心、最無法讓步的關節點上。
這絕非普通的商業談判,而是一場涉及文化主權、治理模式和發展道路的隱形戰爭。
首當其衝的就是這四個條件,釜底抽薪,架空“主人”。這觸及了項目的“所有製”紅線,是根本性的權力顛覆。
第二條引入國際管理團隊,這裡麵是文化主導權的隱性轉移與“水土不服”。
這一條,在李默看來,是“軟刀子割肉”,旨在控製項目的“大腦”和“神經”。
至於第三條財務數據完全透明,則代表商業機密與戰略主動權的雙重喪失。
這也擊中了李默對“經濟安全”和“談判籌碼”的深層憂慮。
至於第四條文化保護標準的最終解釋權,代表話語權的終極剝奪。
這是四條中最具隱蔽性,也最讓李默脊背發涼的一條。它觸及了“誰的定義算數”這個根本問題。
這等於要求李默交出一個項目的幾乎所有核心權力,隻保留一個“地方協調員”和“風險承擔者”的角色。
而與此同時,陳明在天水與宏圖的談判卻可能取得“突破”,這種內外對比形成的巨大壓力,讓李默在滬市談判桌上的每一次堅持,都顯得更加艱難和“不合時宜”。
他不僅僅是在與康德資本博弈,更是在與時間賽跑,與國內的政治風向角力,與他內心必須堅守的、關於這片土地和文化尊嚴的底線進行著殘酷的拉扯。
可是偏偏,對方似乎覺得,李默肯定會答應。
或者會立足於這樣的談判基礎,開展談判一樣。
李默帶來的團隊成員,此刻也感覺到了不安。
他們的敏銳性也許沒有李默那麼強,但是像是張如仕,已經察覺到了這四個條件的可怕。
張如仕皺緊眉頭,似乎在想著破解之道。
李默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平靜地迎上對方:“感謝卡特琳娜女士和康德團隊的詳細介紹。對你們的理念,我們表示讚賞。
天水項目,也確實是希望探索一條負責任的開發路徑。不過,基於華夏的國情、項目的特殊性以及我們最核心的目標,在一些關鍵點上,我們需要進一步探討。”
他語速不快,卻顯得非常鄭重:“關於股權。我們理解康德希望確保理念貫徹的訴求。但此項目並非單純的商業投資,它承載著鄉村振興、文化傳承、社區發展的多重公共屬性。
我們包括代表公共利益的市屬平台和代表土地與文化主人的村民合作社,必須保持文化相關重大決策的主導權。這不僅是政治要求,更是項目在這片土地上行穩致遠的根本保障。我們設想的是中方控股架構。”
卡特琳娜笑容不變,但眼神銳利了些:“李市長,控股權意味著責任,也意味著最終決定權。如果我們無法在關鍵時刻確保保護原則不被妥協,那麼我們的投資就失去了意義,也違背了基金設立的宗旨。”
法律顧問安德斯用略帶口音的中文補充:“從法律風險看,非控股方在極端情況下很難阻止控股方做出有損項目長期價值的決定。對於耐心資本而言,這是不可接受的風險。”
“那麼,我們是否可以設計一種特彆的‘黃金股’或‘保護性否決權’機製?”
劉明凱插話,嘗試尋找中間道路,“在涉及事先約定的、最核心的文化保護事項上,賦予康德一方否決權?這可以在章程中明確規定,範圍嚴格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