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娜挑眉:“李市長,我理解您對本土人才的重視。但恕我直言,我們評估過,本地目前缺乏符合國際文化遺產地管理標準的高級人才。如果我們不能主導管理,如何確保項目達到我們期望的品質和可持續性?”
“文化有其特殊性,尤其是活態文化。”
李默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它的價值判斷,不能完全由外部標準壟斷。我們需要的是對話與合作,而不是單方麵的裁決。”
卡特琳娜臉上的笑容終於淡去,她身體後靠,雙手交叉放在桌前,這是一個防禦和審視的姿態。
“李市長,我尊重您的立場。但我想提醒您,康德資本帶來的是國際視野、嚴謹標準和長期耐心資本。我們的要求,是基於無數項目經驗總結出的、最能保障項目‘文化-商業’雙贏的框架。如果最基本的保障機製都無法建立,那麼我們對項目成功的信心,將會大打折扣。”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李默團隊每一個人:“也許,貴方還需要一些時間來統一內部思想,更深入地理解國際慣例。我們下午另外有安排。不如今天的會談暫時到這裡?我們可以把雙方的核心立場整理出來,各自考慮。”
這是委婉的逐客令,也是以退為進的施壓。
李默知道,此刻絕不能露怯,但也不能硬頂導致徹底破裂。
他沉穩地點頭:“也好。深入思考是必要的。我們也會將今天討論的要點,向市委做詳細彙報。期待能找到一個兼顧雙方核心關切的創造性解決方案。”
起身握手時,卡特琳娜的手禮貌而冰涼。
李默還是忍不住緩緩開口:“卡特琳娜女士,你其實也是華夏人,你真覺得,國外的模式和方法就一定是好的麼?”
卡特琳娜·陳聞言,隻是禮貌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走出大廈,滬市的午後陽光晃眼,車流喧囂。
四人一時無言,氣氛沉悶。
“他們根本沒打算讓步。”
劉明凱鬆了鬆領帶,悶聲道,“控股權、管理權、財務權、標準權……他們想要全部。這哪裡是合作,簡直是‘托管’。”
白雲飛憂慮地看著李默:“李市長,陳明副市長那邊如果真有進展,我們這邊又卡在這麼根本的問題上,回去恐怕……”
誰能想到,原本李默還占著上風的事情,這麼快就發生了逆轉。
一直沉默的張如仕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卻異常清晰:“李市長,我仔細聽了,也看了他們提供的框架文件影印件。他們反複強調的‘獨立第三方專家委員會’,我懷疑……他們很可能已經有意向的機構,甚至可能是與他們有長期合作關係的歐洲某大學研究所。
如果解釋權在他們認可的‘第三方’,那和在他們手裡區彆不大。而且,他們要求的財務完全透明,結合對管理團隊的控製,很可能為後續的……關聯交易和利潤轉移鋪路。我在檔案館時,研究過一些外資參與地方基礎設施項目的案例,有類似手法。”
此刻張如仕提出他曾在檔案館的事情,已經有了一些釋然了。
當初他從常溪縣縣長調到了省城市檔案館擔任館長,這對他的仕途是一種沉重的打擊。
不過現在再回首,他仍然能夠直接麵對,讓李默多了一些好感。
李默看向張如仕,他在關鍵時刻,精準地戳破了對方漂亮理念下可能隱藏的利刃。
“如仕主任的分析很重要。”
李默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他頭腦更加清醒,“他們不是在談合作,是在談‘收購’——收購我們項目的文化品牌和未來收益的主導權。隻是披著‘保護’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