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的工作組會議上,秦秋意的案頭就擺上了這份報道的打印件。
工作組內部的氣氛明顯發生了變化。
那位省生態環境廳的副巡視員首先發言,強調此事關乎環保資金安全和國家政策落實,性質嚴重,建議工作組予以關注。
組織部那位處長也表示,乾部核查不能脫離具體工作實績和問題背景。
省紀委三室的副主任雖然還想強調“方式方法”,但在確鑿的輿情和資金疑點麵前,語氣也不得不緩和下來。
秦秋意合上報道,看向李默,目光深邃:“李默同誌,關於這篇報道反映的問題,你怎麼看?”
李默平靜回答:“報道中提到的情況,與我們在自查中發現的一些疑點有重合之處。我認為,這正好說明我們雲廬在環保領域,尤其是資金監管和項目審批方麵,存在需要深刻檢視和徹底整改的係統性風險。
這也印證了我提交那份‘風險排查建議’的必要性。我個人願意,也懇請工作組,幫助我們把這些問題徹底查清,無論涉及誰,都依法依規處理。這既是給督察組一個交代,也是給雲廬百姓一個交代,更是對我們自身肌體健康的一次必要診療。”
他再次將個人處境,與雲廬整體問題的解決捆綁在一起。
秦秋意沉默片刻,對工作組眾人說:“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看來,我們的了解核查,不能隻停留在李默同誌的個人行為方式上,必須對相關問題的實質內容,進行更深入地了解和研判。請相關同誌,調整一下下一步的工作重點。”
會議結束後,李默走出會議室。
走廊裡,他遇到了紀若山。兩人目光一觸即分,紀若山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隨即擦肩而過。
李默知道,正麵吸引火力的工作已經初步見效。
工作組的目光,終於開始轉向問題的深水區。
而紀若山在陰影中的刀刃,也該出鞘了。
省聯合工作組進駐雲廬的第五天,表麵上的節奏不疾不徐。
談話、調閱、走訪,一切都在“了解核查”的程序框架內進行。
每個人都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水麵下積聚、湧動。
紀若山已經三天沒有出現在紀委辦公室了。
對外說法是“身體不適,在家休養”。
實際上,他和他僅剩的、絕對可靠的兩名紀檢乾部,正隱匿在雲廬市郊一處不為人知的辦案點裡。
這裡是市紀委早年設立的備用工作場所,知道的人極少,連晏清都未必清楚具體位置。
簡陋的房間裡彌漫著濃重的煙味和泡麵氣息。桌上、地上鋪滿了文件、賬本複印件、銀行流水單和關係圖譜。
紀若山眼睛布滿血絲,胡子拉碴,但眼神卻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對麵沙發上坐立不安的中年男人。
男人姓鄭,是已注銷的“雲廬藍灣生態建設有限公司”的前任財務負責人。
此刻他臉色蒼白,手指神經質地絞在一起,額頭上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
“鄭經理,這已經是第五份銀行流水了。”
紀若山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疲憊,但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對方心上,“從市財政撥出的八百萬專項治理款,分三次進入‘雲廬藍灣’賬戶。
一周內,其中四百萬以‘技術谘詢費’名義,轉給‘東海環境谘詢公司’。而‘東海環境’在收到錢後的同一天,將其中三百萬,轉到了這個名為‘雅築園林’的個人賬戶。”
紀若山將一張清晰的資金流轉圖推到對方麵前,指尖點在那個個人賬戶名上:“這個賬戶的持有人,我需要繼續點明麼?”
紀若山說著,在那個人名上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