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書銘的臉色沉了下來,但他沒打斷,隻是用手指重重敲了一下桌麵,示意周維繼續。
“二是,”周維咽了口唾沫,“關於部分環保專項資金的流向。我們梳理發現,有幾筆資金,包括內河治理的一部分,經過幾家空殼公司轉手後,最終流向了……個人賬戶或關聯企業。
金額不小,路徑隱蔽,但並非無跡可查。紀委那邊,據說已經拿到了更具體的銀行流水和……可能的一些旁證。”
說完這些,周維仿佛用儘了力氣,額頭的汗珠更密了,眼巴巴地看著胡書銘,等待著他的反應。
胡書銘看著周維:“這種情況,怎麼不直接彙報給覃省長?”
胡書銘這是試探,想要知道這個官油子的真實想法。
對於周維,胡書銘不是那麼信任。
而且對方直接找到自己,這也讓胡書銘有些警惕。
周維苦笑一聲:“我對胡省長更加熟悉,而且以前也在您領導下做過事,所以碰到這個情況,第一個就想到了您。如果覃省長那邊需要彙報,我也可以過去找覃省長彙報。但是我想,您這邊還是要提前知道這件事。”
周維話裡麵的意思,自然是想要向胡書銘靠攏。
這也是魯東的常態,胡書銘是魯東的一杆大旗。
哪怕是李文龍這樣的強勢,胡書銘也向來能夠堅持自己意見,敢於動真碰硬。
昔日童清逸在擔任省長的時候,對胡書銘也非常依仗。
正因為如此,胡書銘的存在感極強。
就連作為“首副”的季慶宏,都與胡書銘差得遠。
現如今的魯東,李文龍可以說是一個強勢的一把手,偏偏覃宏也不弱勢,作風非常強硬。
如果再加上胡書銘,正是強勢的領導聚在了一窩。
周維主動來找胡書銘,自然也有提交投名狀的意思。
隻是原本周維緊跟晏清的步伐,是為了靠近胡書銘。
現在的他,越過了晏清,直接找到胡書銘。
胡書銘沒有回應周維的話,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麵的聲音,篤、篤、篤,每一聲都像敲在周維的心上,也敲在胡書銘自己驟起波瀾的心頭。
晏清?不當影響?迎合東海資本?資金流向個人賬戶?
這幾個關鍵詞,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猛地刺穿了胡書銘原先所有的布局和預想。
他原以為雲廬的問題頂多是決策粗糙、監管不力,李默小題大做。
他原以為敲打李默,是維護班子穩定、教育年輕乾部。
他原以為晏清即便有些問題,大局總能控住。
可現在,周維帶來的信息,指向的可能是濫用職權、利益輸送!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工作方式”或“決策瑕疵”的範疇,是觸犯紅線的嚴重問題!
如果這些線索坐實,哪怕隻是部分坐實,晏清就完了。
而自己之前對晏清的隱隱支持,對李默的壓製意圖,在這樣性質的問題麵前,會變成什麼?
會不會被解讀為試圖包庇、阻撓調查?尤其是在李文龍尚未歸來、無人可以轉移視線或分擔火力的此刻!
一股寒意從胡書銘尾椎骨竄起。他意識到,自己險些犯下一個巨大的政治錯誤。他原先準備揮向李默的那根“敲打”之棒,此刻仿佛懸在了自己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