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一家環境清幽、私密性極好的茶室包廂裡,隻有兩個人。
常務副省長胡書銘親自斟茶,嫋嫋水汽後麵,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刻意緩和的凝重。
“潘組長,督察組這段時間辛苦了。”
胡書銘將茶杯輕輕推向對麵,“雲廬的情況複雜,基層工作不好做,有些同誌急了點,方法上欠考慮,給你們的工作也添了麻煩。”
潘毅接過茶,卻沒有喝,隻是端在手裡,目光平靜地看著胡書銘:“胡省長客氣了。督察是我們的職責,發現問題、推動整改是我們的工作。雲廬的問題,有曆史原因,也有現實因素,我們儘量客觀看待。”
“客觀”這個詞,讓胡書銘心中微微一頓。
他要的不是客觀,是傾向,是底線。
“潘組長是明白人。”
胡書銘苦笑一聲,“咱們關起門來說話。雲廬這件事,現在鬨得沸沸揚揚,省裡也很關注。特彆是後續……可能會涉及一些乾部的處理。督察組的意見,至關重要。不知道潘組長這邊,對雲廬問題的總體定性,特彆是對一些關鍵責任人的看法,有沒有一個初步的……判斷?”
他斟酌著用詞,試圖從潘毅口中探出最關鍵的“底”——督察組到底掌握了多少?準備追責到哪一層?尤其是,對晏清和李默,分彆是什麼態度?
潘毅迎著胡書銘探尋的目光,緩緩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容,那笑容裡沒有溫度,隻有公事公辦的穩妥。
“胡省長請放心。”
潘毅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我們督察組一切工作,都會嚴格遵循相關規定,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和政策為準繩。該肯定的成績會肯定,該指出的問題也會明確指出,該建議厘清的責任,也絕不會含糊。最終報告會如實反映情況,提出建議。省裡怎麼決策,我們充分尊重。”
高手,聽君一席話勝過一席話。
滴水不漏,卻又什麼都沒說。
“放心”兩個字,像柔軟的棉花,堵回了胡書銘所有試探的鋒芒。
潘毅沒有透露任何傾向性,沒有給他任何可以借力或規避風險的明確信息,隻是重申了原則和程序。
這讓胡書銘的心反而懸得更高了——連底都不透,往往意味著要麼是問題太敏感,要麼是……上麵已經有了更明確的看法,無需與他通氣。
胡書銘訕訕地笑了笑,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隻得端起茶杯掩飾尷尬:“有潘組長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省裡一定全力支持督察組工作。”
這次會麵,胡書銘非但沒有摸到底,反而增添了幾分不安。
隻不過,他也隻能如此。
現在讓他再用什麼手段強勢介入,他自己也不願意了。
督察組走了之後,省檢查工作組也撤回了。
雲廬市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寧靜。
隻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寧靜是虛幻的。
幾天後,一份來自更高層級的內部通報,通過機要渠道直達省委。
通報並未點名具體地市,但其中嚴厲批評的幾個問題,其描述的細節與雲廬市的情況高度吻合,幾乎可以看作是對雲廬問題的“畫像式”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