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掠過隴州麥田,掀起層層金浪。王寧束著藏青色錦緞發帶,玄色直裰下擺沾著草屑,腰間藥葫蘆隨著腳步輕晃。他半跪在田埂上,指腹摩挲著葉片邊緣鋸齒狀的播娘蒿,眉頭擰成川字——整片麥田裡,本該嫩綠的麥苗被成片的黃綠色蒿草擠得東倒西歪。
"東家!"張陽藥師拄著棗木拐杖匆匆趕來,雪白的山羊胡在風中亂顫,"這播娘蒿生得蹊蹺,往年頂多零星幾株,怎會..."話音未落,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王寧猛然抬頭,瞥見青布短打的劉二狗正貓著腰,麻袋裡塞滿新鮮割下的蒿草。
"站住!"王寧抄起腰間銀針,三步並作兩步追過去。劉二狗臉上橫肉一抖,撒腿就跑,腰間酒葫蘆在奔跑中晃出叮咚聲響。銀針破空,精準釘入劉二狗腳邊,驚得他踉蹌倒地。
"孫玉國讓你采這些做什麼?"王寧捏住劉二狗後頸,將他提小雞似的拎起來。劉二狗滿臉油汗,脖子上刀疤隨著吞咽動作起伏:"呸!老子不過撿些野草換酒錢!"話未說完,遠處傳來銅鑼急響,三五個村民跌跌撞撞跑來。
"王大夫!快去看看俺們村的孩子!"為首的老漢白發淩亂,腰間草繩胡亂係著補丁摞補丁的短衫,"喘不上氣,腿腫得跟水桶似的!"王寧瞳孔驟縮,這症狀與播娘蒿中毒如出一轍。他鬆開劉二狗,轉身對張陽藥師道:"師父,您帶些甘草、綠豆先去村子,我隨後就到。"
暮色漸濃時,王寧踏進病患聚居的破廟。二十幾個村民橫七豎八躺在草席上,最小的孩童不過五六歲,小臉憋得青紫,喉間發出拉風箱般的喘息。張陽藥師正將熬好的綠豆湯喂進病人口中,藥碗邊沿還沾著褐色藥渣。
"水腫從腳踝蔓延至腰間,瞳孔散大..."王寧搭脈的手微微顫抖,"確是播娘蒿過量。可這些村民世代務農,怎會..."話沒說完,廟外突然傳來爭吵聲。
"讓開!我們錢老板來送藥!"粗嗓門震得廟門吱呀作響。藥材商人錢多多搖著描金折扇踱進來,身後夥計抬著十幾口木箱。他頭戴嵌玉逍遙巾,錦袍上金線繡著纏枝蓮紋,腰間和田玉佩在燭火下泛著溫潤光澤:"聽聞鄉親們遭了難,特送來上等藥材。"
王寧盯著木箱縫隙滲出的黃綠色汁液,突然扯住錢多多衣袖。錢多多臉色驟變,折扇"唰"地展開擋住半張臉:"王少東家這是何意?"
"錢老板可知播娘蒿與獨行菜外形相似?"王寧掀開箱蓋,裡麵堆滿混著泥土的草藥,"這堆草裡至少摻了三成獨行菜,二者同煮,毒性更甚!"錢多多後退半步,撞翻身後藥箱,更多草藥傾瀉而出——赫然全是播娘蒿。
廟內瞬間炸開鍋,病弱的村民掙紮著要撲上來,卻被夥計們攔住。錢多多冷笑一聲:"空口無憑就想栽贓?倒是王少東家,麥田裡長了這麼多毒草,怕是監管不力吧?"
王寧正要反駁,腰間突然傳來尖銳刺痛。低頭一看,竟是枚淬毒的銀針。廟外傳來馬蹄聲,劉二狗的笑聲混在風裡:"王大夫還是先顧好自己吧!"劇痛襲來,王寧眼前發黑,恍惚間看見張娜舉著藥鋤衝進廟門,林婉兒的軟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暴雨如注,青石巷的積水倒映著搖曳的燈籠。王寧裹著浸透的單衣,額頭上的冷汗混著雨水滑落,後腰被銀針紮中的傷口已經泛起詭異的青紫色。張娜將搗碎的半邊蓮敷在傷口上,指尖微微發顫:"這毒裡摻了曼陀羅,若不是婉兒及時截住劉二狗拿到解藥..."
"先顧村民。"王寧抓住妻子手腕,指節泛白,"錢多多的藥箱裡全是播娘蒿,此事定與孫玉國有關。"話音未落,木門被猛地撞開,渾身濕透的王雪舉著油紙傘衝進來,發間銀簪還滴著水:"哥!孫記藥鋪連夜運走十車藥材,馬車印子直通城西亂葬崗!"
林婉兒倚在門框擦拭軟劍,水紅色紗衣沾著泥點,腰間的鎏金鈴鐺在雨聲中叮當作響:"我追查到城郊破廟,那裡有人在熬煮不明液體,氣味刺鼻得很。"她頓了頓,劍尖挑起塊碎布,上麵繡著金線纏枝蓮紋。
王寧猛地起身,卻因毒性未清踉蹌半步。張陽藥師按住他肩膀,遞來一碗琥珀色藥湯:"此乃以毒攻毒之法,你且服下。這播娘蒿雖有毒性,但經九蒸九曬後,卻是治水腫的良藥,其中蹊蹺,怕是有人故意混淆生熟之法。"
雨幕中,五人分成兩路。王寧帶著林婉兒潛入城西亂葬崗,腐臭的氣息混著藥味撲麵而來。借著閃電,他們看見十幾個麻袋堆在老槐樹下,袋口滲出黃綠色黏液。林婉兒劍尖輕挑,袋中滾出幾株播娘蒿——根莖處纏著紅繩,正是錢多多藥箱裡的標記。
"原來他們把毒草藏在此處。"林婉兒皺眉,突然警覺道:"小心!"軟劍出鞘,擋下三支淬毒弩箭。暗處傳來孫玉國的笑聲,青衫男子搖著湘妃竹扇走出,右耳垂著的祖母綠墜子在雨中泛著幽光:"王少東家好雅興,雨夜賞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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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在水源上遊種播娘蒿!"王寧捏碎手中蒿草,汁液濺在青磚上滋滋作響,"故意讓村民誤采,再高價賣解毒藥?"孫玉國嘖嘖兩聲:"說得多難聽,我不過是順應市場。你瞧這滿地蒿草,若能炮製得當,可是比你百草堂的生意賺錢多了。"
話音未落,數十名黑衣人從樹後湧出。林婉兒將王寧護在身後,軟劍舞出銀芒:"快走!我斷後!"王寧卻從懷中掏出瓷瓶,將粉末撒向空中。那些黑衣人吸入粉末後,頓時劇烈咳嗽,涕淚橫流——正是用播娘蒿花粉配製的迷藥。
與此同時,張娜帶著王雪和張陽藥師闖入孫記藥鋪。櫃台後的夥計正要阻攔,王雪甩出袖中軟鞭,纏住對方手腕。張娜掀開地窖暗門,黴味裹挾著熱浪撲麵而來。地窖裡,劉二狗正指揮人將生播娘蒿投入大鐵鍋,旁邊堆著寫有"救命仙丹"的錦盒。
"果然在熬毒藥!"張娜抄起藥杵砸向鐵鍋,滾燙的藥汁濺起火星。劉二狗抽出短刀撲來,卻被張陽藥師甩出的藥鋤擊中膝蓋。王雪眼疾手快,奪過賬本翻閱,突然驚呼:"哥,你看這個!"
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記著與錢多多的交易記錄,其中一行字被紅筆圈出:"隴州縣令三姨太水腫,需百日量。"張娜臉色驟變:"難怪最近藥材價格瘋漲,原來是官商勾結!"
就在此時,外麵傳來馬蹄聲。錢多多帶著官兵闖入,官服上的補子繡著獬豸紋:"大膽刁民,竟敢私闖藥鋪!"他手中拿著蓋有縣衙大印的文書,"本官奉縣令之命,查封所有播娘蒿藥材,這是公文!"
王雪冷笑一聲,將賬本甩在地上:"好個奉令行事!不如讓縣太爺看看,你們如何用生播娘蒿害人!"錢多多臉色微變,隨即恢複鎮定:"賬本可做偽證,倒是百草堂私藏毒草,證據確鑿!"
雨越下越大,王寧等人被官兵團團圍住。林婉兒的軟劍已經卷刃,張陽藥師的藥鋤也斷成兩截。千鈞一發之際,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驚呼:"不好了!護城河漂起死人了!"
眾人望去,渾濁的河水中,浮起十幾具腫脹的屍體,正是白天在破廟中的病患。錢多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而王寧卻突然笑出聲來:"錢老板,這出戲,你怕是要唱不下去了。"
雨幕中,王寧舉起手中半株播娘蒿,雨水順著葉片滴落:"生蒿有毒,熟蒿救命。你們故意混淆,又在解毒藥裡摻毒,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他話音未落,錢多多突然抽出官兵腰間佩刀,寒光直逼王寧咽喉!
錢多多的佩刀挾著腥風劈來,林婉兒軟劍一橫,金鈴驟響。刀光劍影交錯間,王寧側身避開,指尖甩出的銀針擦著錢多多耳際飛過,釘入身後木柱。"想殺人滅口?"王寧扯開被刀鋒劃破的衣襟,目光如炬,"護城河的浮屍、地窖的毒藥方,還有這本賬..."
"給我拿下!"錢多多漲紅著臉嘶吼,官兵們舉著長槍圍攏。就在此時,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燈籠火把在雨幕中連成火龍。為首的黑馬之上,縣丞李墨竹披著玄色油布,腰間玉帶扣在雷光中泛著冷芒:"孫玉國、錢多多,縣令大人有令,即刻停手!"
孫玉國的竹扇"啪"地合上,眼神閃過一絲慌亂:"李縣丞這是何意?百草堂私藏毒草,我們正在緝拿要犯!"李墨竹翻身下馬,雨水順著鬥笠邊緣滴落:"本官剛從護城河來,死者胃中皆有未消化的生播娘蒿,而你們藥鋪的賬本..."他舉起染血的賬本,"清楚記著如何用生蒿冒充熟藥。"
錢多多踉蹌後退,撞倒身後藥櫃。砒霜、巴豆等劇毒藥材灑落一地,與播娘蒿混作一團。王雪趁機奪過官兵手中火把,擲向堆積的毒草:"這些害人的東西,今日就該燒個乾淨!"烈焰騰空而起,映得眾人麵容忽明忽暗。
混亂中,劉二狗突然發足狂奔。林婉兒足尖點地,軟劍纏住他腳踝:"想跑?"劉二狗從懷中掏出個瓷瓶,獰笑著擲向火堆——竟是裝滿煤油的毒瓶!火焰轟然爆開,熱浪掀翻屋簷,王寧被氣浪掀飛,後背重重撞在石牆上。
"哥!"王雪衝過去扶住兄長,卻見王寧咳出血沫,眼中閃過決然:"婉兒,你帶師父和張娜去城西渡口,孫玉國他們定會轉移贓款。雪妹,你去通知丐幫兄弟,守住城門..."話音未落,一支弩箭擦著他耳畔飛過,釘入梁柱。
雨勢漸小,孫玉國站在斷牆之上,身後跟著十幾個黑衣人。他抬手抹去臉上雨水,祖母綠耳墜晃出冷光:"王寧,你以為抓住錢多多就能扳倒我?"他揮動手臂,黑衣人散開,露出身後數十輛馬車,"這些車上,可都是給州府大人的"孝敬"。"
王寧撐著藥鋤起身,後腰傷口又滲出鮮血:"你勾結州府,用播娘蒿毒害百姓,就不怕天譴?"孫玉國仰頭大笑:"天譴?在這隴州城,我的話就是天!"他突然收起笑容,眼神陰鷙,"不過你能查到這一步,倒讓我意外。不如跟著我乾,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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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張娜舉著藥臼衝出來,發髻散亂,衣襟染血,"你們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今日必須血債血償!"她揚手將藥粉撒向空中——正是用播娘蒿配製的催吐散。黑衣人吸入後,頓時劇烈嘔吐,手中兵器當啷落地。
混戰再起,王寧抓住機會衝向孫玉國。孫玉國從袖中甩出鏈錘,鋼鏈纏繞著淬毒倒刺。王寧側身避開,銀針射向對方手腕。孫玉國吃痛鬆手,鏈錘墜入火海。就在此時,一聲馬嘶傳來,李墨竹騎著快馬撞開院門:"王大夫,護城河底發現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