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的梆子聲驚飛林梢宿鳥,王寧背著竹簍摸黑踏上後山小徑。青銅藥鋤在腰間泛著冷光,與懷中那張殘破藥方摩擦出細微聲響。山道上的晨露浸透草鞋,他卻渾然不覺,目光死死盯著崖頂那點若隱若現的蔥白——在月光下,百年野蔥的葉片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根莖處纏繞的藤蔓上,還垂著幾串暗紅色的果實。
"當心!"林婉兒的警告從身後傳來。青影如鬼魅般掠過,軟劍精準挑開草叢中盤成一團的竹葉青。蛇頭被斬斷的瞬間,王寧才驚覺腳下的腐葉堆裡,密密麻麻爬滿了朱砂色的屍蟞蟲。他迅速掏出懷中硫磺包撒向四周,刺鼻的氣味中,蟲群發出令人牙酸的嘶鳴。
崖壁濕滑得像抹了油,王寧將藥鋤楔入石縫,指腹觸到凸起的苔蘚時突然頓住——那些深綠色的植物排列成古怪的紋路,竟與《毒經》殘頁上記載的南疆蠱陣圖騰如出一轍。冷汗順著脊背滑落,他這才發現野蔥下方的岩石上,刻著半圈褪色的符咒,符咒中央嵌著枚銀釘,釘頭同樣刻著孫記藥鋪的雲紋。
"這是引蠱陣。"林婉兒躍上相鄰的岩壁,麵紗被山風掀起,露出眼角淡淡的疤痕,"用百年野蔥作餌,吸引方圓十裡的毒蟲。"她劍尖挑起岩壁上垂落的藤蔓,暗紅果實突然爆開,噴出一股腥臭的黑霧,"屏住呼吸!是屍蟞王的涎液!"
王寧反手捂住口鼻,卻見黑霧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幽綠光點。那些比拳頭還大的屍蟞王張開鋸齒狀的口器,翅膀上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千鈞一發之際,林婉兒扯下腰間的朱砂囊拋向空中,符咒燃燒的火光中,蟲群發出刺耳的尖叫,紛紛撞向岩壁。
"快采藥!"林婉兒揮劍纏住屍蟞王,軟劍在月光下劃出青色弧光,"這些蠱蟲受陣法驅使,半個時辰後......"話音未落,山體突然劇烈震顫。王寧腳下的岩石轟然崩塌,他本能地抓住野蔥根莖,卻聽見"哢嚓"一聲脆響——百年野蔥竟從根部斷裂,帶著整株墜入深淵。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千鈞一發之際,林婉兒甩出軟劍纏住王寧腰間絛帶,將人拽上平台。她麵色蒼白,按住手臂不斷滲血的傷口:"蠱陣被觸動,孫玉國在崖底設了......"話未說完,山腳下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濃煙裹挾著屍蟞蟲衝天而起,密密麻麻的蟲群在空中組成猙獰的圖騰。
"是火藥!"王寧望著崖底衝天的火光,突然想起父親書房暗格裡的筆記——二十年前,孫記藥鋪曾以"改良炮製法"為名,大量購進硫磺硝石。他攥緊手中半截野蔥,蔥白處滲出的汁液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紫色,"他們想用屍蟞蠱和火藥,把整個後山變成毒瘴之地!"
林婉兒撕下衣襟包紮傷口,麵紗下的聲音透著冷意:"你看那些屍蟞王,翅膀上的鱗片像不像南疆巫王的徽記?"她指尖拈起一片鱗片,在火光中折射出複雜的符文,"孫玉國勾結南疆蠱師,恐怕不止為了打壓百草堂......"
爆炸聲越來越近,山道上響起雜亂的腳步聲。王寧將野蔥根莖塞進竹簍,突然摸到內層暗袋裡的殘頁——父親用朱砂標注的"陽年陽月陽日"字樣,與野蔥根莖上的年輪紋路完全吻合。他渾身發冷,終於明白這場危機背後的真正圖謀:孫玉國要的不是藥材壟斷,而是用百年野蔥煉製能操控蠱蟲的"百蠱引"!
"分頭行動!"林婉兒將軟劍拋給王寧,"你帶著藥材回百草堂,我去毀掉蠱陣中樞。"她縱身躍入濃煙,青影瞬間被蟲群吞沒。王寧握緊藥鋤,朝著相反方向狂奔,卻在轉過山坳時,迎麵撞上舉著火把的劉二狗。
"王掌櫃,好巧啊!"劉二狗臉上的刀疤扭曲成獰笑,身後數十個蒙麵人舉起弓弩,箭頭上泛著幽藍的光,"孫掌櫃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晃了晃手中的陶罐,裡麵裝著蠕動的屍蟞蟲,"您要是乖乖交出野蔥,我還能給您個痛快。"
王寧後退半步,後背抵住冰涼的岩壁。竹簍裡的野蔥根莖突然發燙,滲出的紫色汁液在月光下凝成詭異的符咒。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叮囑:"蔥性至陽,遇邪則鳴",心中一動,猛地扯下頸間的銅鈴係在野蔥上。
當第一支毒箭破空而來時,銅鈴突然發出清越的鳴響。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原本被劉二狗操控的屍蟞蟲突然調轉方向,瘋狂撲向放箭的蒙麵人。王寧趁機甩出藥鋤,鋤刃劃破陶罐,腥臭的屍蟞王涎液潑灑在地上,騰起陣陣毒煙。
混亂中,王寧瞥見劉二狗腰間晃動的玉佩——那上麵的雲紋與鎮口老槐樹上的銀釘如出一轍,更詭異的是,玉佩背麵刻著半枚銅錢圖案。他突然想起錢多多錦袍上的金錢豹,後頸一陣發涼:這兩家表麵敵對的勢力,恐怕早已暗中勾結!
"想跑?沒那麼容易!"劉二狗舉著淬毒的匕首撲來,卻在距離王寧三步之遙時突然僵住。他瞳孔裡映出王寧身後的景象:數百隻屍蟞王組成巨大的圖騰,正順著岩壁緩緩爬來,而圖騰中央,林婉兒手持燃燒的符咒,站在蠱陣核心位置。
爆炸聲與蟲鳴聲響徹山穀,王寧抱著竹簍衝進夜色。懷中的野蔥根莖愈發滾燙,銅鈴的鳴響在山間回蕩,仿佛在訴說著一個塵封百年的秘密。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時,他終於看見百草堂的飛簷——而此時的藥鋪前,聚集著舉著火把的村民,人群中央,孫玉國正舉著裝滿蠱蟲的瓷瓶,露出誌得意滿的笑容。
晨光刺破薄霧,將百草堂的青瓦染成金紅色。王寧抱著竹簍衝進前院,卻見藥鋪門前擠滿了舉著火把的村民,孫玉國身著玄色錦袍立於人群中央,手中描金瓷瓶正緩緩傾倒出蠱蟲,暗紅色的蟲群在地上蜿蜒成猙獰圖騰。
"鄉親們看好了!"孫玉國折扇重重敲在藥案上,震得銅秤砣叮當作響,"百草堂用邪術製藥,這些屍蟞蟲就是證據!王寧勾結南疆巫蠱,妄圖毒害全鎮!"他身後,錢多多搖著鎏金折扇冷笑,錦袍上的金錢豹刺繡在火光中仿佛張牙舞爪。
王雪攥著藥鏟衝上前,發間的山茶花被冷汗浸濕:"你胡說!我哥是去采百年野蔥救人的!"話音未落,劉二狗突然從人群中竄出,匕首抵住少女咽喉:"野蔥?早被蠱蟲啃成灰了!"
王寧瞳孔驟縮,懷中竹簍突然發燙。百年野蔥的根莖滲出紫金色汁液,順著指縫滴落在地,竟將爬來的屍蟞蟲瞬間灼成飛灰。孫玉國臉色劇變,瓷瓶中的蠱蟲突然躁動不安,撞得瓶身發出刺耳的嗡鳴。
"大家看!"張娜扯開被撕破的衣襟,露出肩頭猙獰的咬痕,"昨夜我守著藥材,親眼看見孫記的人帶著屍蟞蟲翻牆!"她腕間的銀鐲突然發出清越聲響,與王寧懷中銅鈴共鳴,震得在場眾人耳膜生疼。
林婉兒的青影如鬼魅般落在屋頂,麵紗被山風吹落,露出下頜處淡青色胎記:"孫玉國,你勾結南疆巫王煉製百蠱引,想讓百草鎮淪為你的蠱蟲養殖場!"她甩出燃燒的符咒,半空突然炸開幽藍火焰,照亮岩壁上若隱若現的古老圖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孫玉國臉色鐵青,突然將瓷瓶狠狠摔向地麵。成千上萬的屍蟞蟲如潮水般湧來,卻在接觸到野蔥汁液的瞬間發出淒厲嘶鳴。王寧趁機將野蔥根莖搗碎,混著硫磺拋向空中,青紫色的煙霧中,蠱蟲組成的圖騰開始扭曲崩解。
"動手!"錢多多突然大喝,十幾個蒙麵人從屋頂躍下,手中彎刀泛著幽藍毒光。王寧抄起藥鋤格擋,餘光瞥見孫玉國正往鎮口老槐樹方向逃竄——那裡埋著蠱陣的最後一道機關。
"攔住他!"林婉兒軟劍出鞘,卻被三隻屍蟞王纏住。王雪突然抓起藥臼中的綠豆粉撒向空中,借著風向迷了蠱蟲的視線。張娜抄起藥案上的雄黃粉,與張陽配合著將毒蟲逼向角落。
王寧緊追孫玉國來到老槐樹下,卻見樹皮上的銀釘正在滴血。孫玉國獰笑著轉動釘頭,地底傳來沉悶的轟鳴,無數蠱蟲順著樹根湧出。千鈞一發之際,王寧將野蔥汁液潑向符咒,金紅色的光芒中,百年野蔥的魂魄竟在虛空中顯形,蔥葉如利劍般刺穿蠱蟲。
"不可能......"孫玉國踉蹌後退,撞落樹洞裡的暗格。泛黃的賬本散落一地,王寧撿起一看,瞳孔驟縮——上麵記載著孫、錢兩家祖輩用活人試蠱的惡行,還有二十年前那場奪走父親性命的"意外"真相。
"當年你父親發現了百蠱引的秘密,"孫玉國擦去嘴角血跡,眼中閃過瘋狂,"所以我們讓他‘意外’墜崖。如今你也該......"話未說完,林婉兒的軟劍已經抵住他咽喉。
晨光徹底照亮百草堂時,縣衙的捕快押走了孫玉國等人。王寧將百年野蔥與雷擊木灰配伍成藥,治愈了最後一位村民。藥香中,他翻開父親遺留的《毒經》殘頁,在夾層裡發現半張泛黃的圖紙——那是百草堂地下密室的方位,圖紙角落,畫著一株與百年野蔥一模一樣的植物。
林婉兒望著遠處山巒,將染血的麵紗係好:"巫王不會善罷甘休,百草堂的使命才剛剛開始。"她轉身時,王寧瞥見她後頸的胎記,竟與岩壁上的蠱陣圖騰完全吻合。
張娜將熬好的湯藥遞給村民,素色圍裙上的艾葉香囊輕輕晃動:"當家的,你看!"王寧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藥鋪門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時長出了成片的野蔥,蔥白處泛著淡淡的金光,在晨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訴說著新的故事。
暮色降臨時,王寧獨自來到父親墓前。青銅藥鋤插入泥土的瞬間,他摸到暗格裡的硬物——是本嶄新的醫書,扉頁上用朱砂寫著:"蔥實破陰邪,心正則蠱滅"。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他握緊醫書,朝著燈火通明的百草堂走去。
夜空中,一輪圓月升起,照亮了百草鎮家家戶戶的窗台。深秋的晨霧還未散儘,百草堂的藥碾聲已穿透街巷。王寧將新采的大蔥子倒入竹匾,青黑色的種子在陽光下泛著油亮光澤,混著新曬的枸杞,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藥香。自孫玉國伏法後,百草堂的門檻幾乎被求醫問藥的人踏破,但他總覺得心緒不寧——林婉兒離去前那欲言又止的眼神,父親密室裡未解開的圖紙,還有錢多多入獄前那句"你們以為結束了?",都像懸在頭頂的利劍。
"哥,鄰鎮有人求購驅蟲方!"王雪抱著一摞藥方闖進來,發間的野菊花換成了鮮紅的茱萸,"說是田間鬨了怪蟲,啃食莊稼卻不懼尋常藥粉。"她將信箋放在案頭,紙角又出現了那個蜈蚣暗碼。
王寧展開信紙,目光突然被字裡行間的朱砂印記吸引。那些看似隨意的修改痕跡,拚湊起來竟是南疆巫王圖騰的輪廓。他猛地想起父親密室裡的圖紙,圖紙邊緣同樣有類似的朱砂紋路。
"張叔,備馬!"王寧抓起牆上的青銅藥鋤,"我要去後山一趟。"
山路比往日更加寂靜,枯葉下隱約可見暗紅色的黏液痕跡。王寧順著痕跡來到斷崖,卻見原本生長百年野蔥的地方,赫然出現一座用蠱蟲圖騰裝飾的石碑。碑身刻滿蝌蚪狀的文字,中央鑲嵌的銀釘閃著冷光——正是孫玉國和錢多多勾結的信物。
"等你很久了,百草堂的繼承人。"沙啞的聲音從樹後傳來。一個戴著青銅麵具的人緩步走出,袍角繡著金線勾勒的百蠱圖騰,"當年你父親偷走了巫王的《萬蠱錄》,這筆賬,該清算了。"
王寧握緊藥鋤,指腹觸到鋤柄上父親刻下的暗紋——那是開啟密室的機關。他突然明白,父親墜崖前拚死保護的,不是普通醫書,而是能破解巫蠱之術的秘典。
"想要《萬蠱錄》?先過我這關!"王寧扯開衣襟,露出貼身佩戴的野蔥根雕。這是用百年野蔥殘餘根莖雕刻而成,此刻正發出微弱的金光。銅鈴聲中,林間突然竄出無數蠱蟲,卻在接近王寧的瞬間被金光灼成灰燼。
麵具人冷笑一聲,甩出袖中蠱笛。刺耳的笛聲中,地麵突然裂開,成千上萬的屍蟞王破土而出,翅膀上的符文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紫芒。千鈞一發之際,青影閃過,林婉兒的軟劍精準刺入蠱笛,將其劈成兩半。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你果然還活著!"麵具人聲音發顫,"背叛巫王的叛徒!"
林婉兒麵紗儘落,露出整張臉的青色胎記——那分明是巫王親族的印記。"我從未背叛。"她劍尖滴血,"當年我被派來監視百草堂,卻看到了醫者仁心。"她轉頭望向王寧,眼中閃過一絲溫柔,"真正該被唾棄的,是用蠱術害人的人。"
激戰正酣時,王寧突然想起父親密室圖紙上的提示。他將野蔥根雕嵌入石碑凹槽,青銅藥鋤順著圖騰紋路轉動。轟隆聲中,石碑緩緩打開,露出藏在裡麵的檀木匣。匣中正是《萬蠱錄》,泛黃的紙頁上,父親用朱砂密密麻麻批注著破解之法。
麵具人見狀,瘋狂撲來搶奪。王寧翻開書冊,念出最後的咒語。金光閃過,所有蠱蟲在強光中消散,麵具人發出淒厲慘叫,麵具碎裂,露出錢多多的臉——原來他根本沒死!
"不可能......"錢多多跪地抽搐,"巫王大人說......"
"巫王已被我誅殺。"林婉兒收起軟劍,"這場鬨劇,也該結束了。"
夕陽將百草堂染成金色時,王寧終於翻開父親留下的全部手記。原來百年前,百草堂先祖就與巫王達成協議,用醫術化解蠱毒,守護南疆與中原的和平。但孫、錢兩家為了私利,妄圖打破平衡。父親臨終前藏起《萬蠱錄》,就是為了等待真正心懷仁術的繼承人。
三個月後,百草堂擴建的學堂裡,王雪正給孩子們講解大蔥子的藥性:"彆看這小小的種子,既能補腎明目,又能驅散蠱毒......"窗外,新栽的野蔥在風中輕輕搖曳,蔥白處泛著淡淡的金光。
王寧站在父親的畫像前,將《萬蠱錄》與《毒經》殘頁放入密室暗格。銅鈴輕響,他轉頭看見張娜抱著新曬的藥材走來,素色裙擺沾著淡淡的藥香。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林婉兒的青影一閃而過,隻留下風中若有似無的鈴音。
月光下,百草堂的匾額熠熠生輝。王寧握緊手中的青銅藥鋤,終於明白父親說的"心正則蠱滅"——真正能驅散邪祟的,從來不是高深的術法,而是醫者那顆濟世救人的心。而這份傳承,將如同門前的野蔥,生生不息,護佑著一方百姓的安康。
喜歡短篇中草藥故事集請大家收藏:()短篇中草藥故事集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