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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百草堂之大蔥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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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蔥子傳奇

百草鎮的秋意來得格外凶。晨霧還未散儘,青石街上便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王寧握著藥杵的手頓了頓,粗布袖口沾著的乾薑碎屑簌簌掉落。他抬眼望去,雕花木門被撞得哐當作響,三個村民架著佝僂的老漢跌跌撞撞闖進來,老漢渾濁的眼珠翻白,枯瘦的手指死死摳住自己的眼眶。

"王掌櫃!救命啊!"為首的漢子額頭青筋暴起,"劉叔今早起來就說看不清路,雙腿軟得站不起來,跟中了邪似的!"

藥櫃後正在晾曬陳皮的張娜聞聲轉身,素色圍裙上的艾葉香囊輕輕晃動。她快步上前扶住老漢,腕間銀鐲擦過藥案發出細響:"彆急,先讓當家的瞧瞧。"

王寧摘下掛在脖頸的牛角放大鏡,湊近老漢眼底。泛黃的瞳仁裡浮著層淡淡的翳,指尖按在對方膝蓋凹陷處,老人疼得直抽氣。身後的張陽突然倒抽冷氣,這位鬢角斑白的老藥師將銀針在火上炙烤後刺入老人湧泉穴,針尖竟泛著詭異的青黑色。

"是瘴氣入體,傷了腎經。"王寧捏起老人乾枯的手掌,掌紋間爬滿暗紫色紋路,"但這症狀......"他話音未落,門外又傳來哭喊,七八個村民扶著擔架湧進藥鋪,擔架上躺著的婦人正用頭撞著木板,嘴裡嘟囔著"眼前全是黑影"。

藥案上的銅秤砣突然哐當落地。王寧望著擠滿廳堂的病患,喉結滾動——短短半個時辰,竟有二十餘人出現相同症狀。他轉身翻出《神農本草經》,泛黃的紙頁在指縫間翻飛,突然停在"蔥實,味辛,溫,主明目補中不足"那行小字。

"張叔,把庫房的大蔥子取來!"王寧扯開長衫下擺,露出腰間彆著的青銅藥鋤,"王雪,收拾背簍!咱們上山找野蔥!"

少女清脆的音答從二樓飄下。王雪背著塞滿陶罐的粗布包衝下來,發間彆著的野菊花隨著步伐輕顫。她瞥見堂中病患,杏眼圓睜:"哥,這病來得蹊蹺!"

"先救人!"王寧將藥鋤彆在腰間,目光掃過藥櫃上的銅鈴——那是孫記藥鋪的方向。此時街角傳來敲鑼聲,沙啞的吆喝穿透晨霧:"孫記秘製驅瘴丸!三兩銀子一丸,藥到病除!"

山道上枯葉簌簌作響。王寧握著藥鋤的虎口沁出汗珠,目光掃過懸崖邊的野蔥。那些蔥葉在風中搖晃,蔥白處泛著異常的紫紅色。他剛要伸手,身後突然傳來驚呼。

王雪腳下的碎石滾落山崖,她單手死死抓住野蔥根莖,背簍裡的陶罐叮當作響。千鈞一發之際,青影閃過,林婉兒的軟劍精準釘入岩石,劍鋒挑起少女腰間絛帶,將人輕輕放在地上。

"謝......謝女俠!"王雪臉色煞白,發現手中攥著的野蔥根須上,竟纏著半截發黑的蜈蚣屍體。林婉兒麵紗微動,冷聲道:"這野蔥吸了毒蟲瘴氣,入藥恐生變故。"

王寧瞳孔微縮,蹲下身仔細觀察野蔥。蔥葉脈絡間滲出暗褐色汁液,正是瘴氣凝結的征兆。他突然想起《雷公炮炙論》中的記載,猛地扯下衣襟包裹住蔥根:"用草木灰炙烤三個時辰,再配伍枸杞、覆盆子......或許能解!"

夕陽將百草堂染成血色時,第一劑湯藥煎好了。王寧端著藥碗跪在榻前,看著老漢顫巍巍飲下琥珀色的藥液。半個時辰後,老人渾濁的眼珠突然有了光彩:"看得見了......腿也有勁兒了......"

歡呼聲響徹廳堂。王寧卻皺起眉頭——藥香中,隱隱混著一絲熟悉的氣味。他掀開藥罐,盯著沸騰的藥液,突然想起今早孫記藥鋪敲鑼人腰間晃動的香囊,和這氣味如出一轍。

暮色如墨,將百草堂的青瓦染成深沉的色調。藥香混著草木灰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王寧望著陸續好轉的病患,懸著的心卻始終無法放下。他摩挲著腰間的青銅藥鋤,上麵還沾著日間采摘野蔥時的泥土,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孫記藥鋪的方向。

"當家的,該歇會兒了。"張娜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桂圓紅棗茶,輕輕放在藥案上。她發間斜插著一支桃木簪,素色衣裙沾著淡淡的藥香,"這幾日你都沒好好合眼。"

王寧接過茶碗,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卻驅散不了心底的寒意。他望著窗外搖曳的燈籠,低聲道:"張娜,你聞到今天藥湯裡那股氣味了嗎?和孫記敲鑼人香囊裡的味道太像了。這病來得蹊蹺,背後恐怕......"

話音未落,後院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王寧和張娜對視一眼,抄起藥鋤便衝了出去。月光下,王雪蹲在滿地狼藉的藥材堆旁,眼眶通紅:"哥!有人翻牆進來,把曬好的大蔥子全毀了!"

少女的粗布裙擺沾著草屑,發間的野菊花也不知何時掉了。她手中攥著半截黑色布條,上麵繡著金絲祥雲紋——正是孫記藥鋪仆從服飾的紋樣。王寧蹲下身,指尖撚起被踩碎的大蔥子,黑色的種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一股怒意湧上心頭。

"彆碰!"林婉兒的聲音突然從屋頂傳來。青影一閃,她落在眾人麵前,麵紗下的眼神透著警惕,"這些種子被下了毒,碰了便會灼傷經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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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寧猛地縮回手,看著指尖泛起的紅痕,驚出一身冷汗。林婉兒撿起一顆種子放在鼻下輕嗅,冷聲道:"是蛇莓汁,與大蔥子混在一起,煎藥時毒性會加倍。若不是我及時發現......"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其中凶險。

就在這時,藥鋪前門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王雪擦乾眼淚跑去開門,隻見幾個村民架著個麵色青紫的漢子衝了進來:"王掌櫃!老周喝了孫記的驅瘴丸,突然就成這樣了!"

王寧快步上前,掰開漢子緊咬的牙關。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撲麵而來,漢子的舌麵布滿黑色斑點。張陽臉色大變,顫聲道:"這是朱砂過量,再加了烏頭......這哪是救人,分明是要命!"

"孫玉國!"王寧攥緊拳頭,指節泛白。他突然想起日前在山上,林婉兒說野蔥被瘴氣汙染的事。若不是她及時提醒,用特殊方法炮製大蔥子,此刻恐怕也會出人命。難道從一開始,這就是孫玉國設下的局?

夜色漸深,藥鋪裡卻燈火通明。王寧坐在藥案前,鋪開泛黃的醫書,試圖從古籍中找到解毒之法。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張娜默默坐在一旁,將研磨好的綠豆粉和甘草汁按比例調配,偶爾抬頭看一眼丈夫緊鎖的眉頭。

突然,窗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王寧屏息凝神,抄起案上的銀針藏在袖中。門吱呀一聲開了,月光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溜了進來,正是孫玉國的手下劉二狗。他手裡提著個油紙包,眼神警惕地左顧右盼。

"站住!"王寧猛地起身,銀針寒光一閃,釘在劉二狗腳邊,"深更半夜,來我百草堂作甚?"

劉二狗嚇得臉色慘白,手中油紙包掉在地上,露出裡麵發黑的藥粉。他結結巴巴道:"我......我就是路過......"

"路過?"林婉兒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軟劍抵住他的咽喉,"孫玉國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敢來投毒?"

劉二狗渾身發抖,豆大的汗珠滾落:"我說!我說!孫掌櫃讓我在你們的藥材裡摻曼陀羅花,還說......還說等你們出了人命,就把生意全搶過來!"

王寧彎腰撿起地上的藥粉,放在鼻下輕嗅,果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他心中怒火中燒,卻又突然冷靜下來。孫玉國如此不擇手段,背後恐怕還有更大的陰謀。

"把他綁起來,明天送官。"王寧轉身對張陽道,"張叔,你帶著王雪連夜去鄰鎮,找錢多多進些大蔥子。記住,彆說是我們要的。"

張陽點頭,帶著還在生氣的王雪離開了。林婉兒收起軟劍,沉聲道:"我去盯著孫記藥鋪,看他們還耍什麼花招。"說完,青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藥鋪裡隻剩下王寧和張娜。張娜走上前,輕輕握住丈夫的手:"彆太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王寧望著妻子溫柔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握緊她的手,堅定道:"有你在,還有百草堂的鄉親們,孫玉國的陰謀不會得逞。這大蔥子,我們不僅要用它救人,還要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窗外,秋風呼嘯,吹得樹葉沙沙作響。百草堂的燈火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宛如黑暗中的一座燈塔,守護著一方百姓的安康。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暗處悄然醞釀......

更鼓聲穿透薄霧,百草堂的藥碾聲仍未停歇。王寧將炙烤好的大蔥子倒入石臼,青黑色的種子在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混著枸杞與覆盆子的甜香,卻掩蓋不住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腥氣。他忽然停下手中動作——藥碾縫隙裡,幾縷暗紅色絲線纏繞在藥材碎屑間,像極了毒蛇褪下的鱗片。

"當家的,鄰鎮的藥材商回信了。"張娜推門而入,鬢邊的桃木簪纏著半乾的草藥,"錢多多說最近蔥種奇缺,連陳貨都被訂空了。"她將泛黃的信箋放在案頭,紙角還沾著半枚深色指印。

王寧展開信紙,目光掃過歪斜的字跡。突然,他注意到落款處"錢"字最後一筆拖得格外長,在墨痕裡藏著個形似蜈蚣的符號——那是黑市藥材商傳遞危機的暗碼。指尖剛觸到紙背,後院驟然傳來王雪的驚叫。

穿過擺滿晾曬藥材的天井,王寧看見妹妹癱坐在地,麵前的竹匾裡,本該烏黑飽滿的大蔥子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王雪攥著染黑的衣袖,聲音發顫:"我明明鎖好了庫房......"她腰間的采藥鈴無風自動,驚起牆角幾隻朱砂色的甲蟲。

林婉兒不知何時出現在牆頭,麵紗被夜風吹起一角,露出下頜處淡青色的胎記:"是屍蟞蟲,喜食腐物。有人用屍蟞毒液浸泡過藥材。"她指尖拈起一隻甲蟲,蟲殼在月光下折射出詭異的金屬光澤,"這不是普通毒物,倒像是南疆巫蠱之術。"

王寧瞳孔驟縮。三年前他曾在一本殘破的《毒經》殘頁上見過類似記載,那些文字旁邊,父親用朱砂批注著:"此術唯孫記先祖擅用......"他彎腰查看地麵,青磚縫隙裡蜿蜒的水痕泛著磷火般的幽光,直通後院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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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門外的泥地上,新踩的腳印混著細碎的鱗片。王寧順著痕跡追蹤,卻在鎮口老槐樹下失去了線索。樹皮上深深嵌著半枚銀釘,釘頭刻著孫記藥鋪的雲紋——但仔細端詳,雲紋中央竟藏著個極小的"錢"字。

"王掌櫃好雅興,深夜還在散步?"沙啞的聲音從樹後傳來。錢多多搖著鎏金折扇踱出陰影,錦緞長袍上繡著的金錢豹栩栩如生,腰間玉佩墜著的紅繩卻沾著新鮮的泥土,"聽說百草堂缺蔥種?在下倒是認識個......"

"錢老板的消息可真靈通。"王寧盯著對方鞋幫的草屑,那是後山獨有的鋸齒草,"不知您庫房裡的存貨,是不是也沾著屍蟞蟲的毒?"

錢多多臉色驟變,折扇"啪"地合攏:"王掌櫃這是血口噴人!"話音未落,遠處傳來馬蹄聲。劉二狗被五花大綁地捆在馬背上,押送的衙役高舉火折,照亮他懷裡掉落的羊皮卷——上麵畫著詳細的百草堂庫房布局圖,標注大蔥子存放處的朱砂格外刺眼。

回到藥鋪時,張陽正在給中毒的村民施針。老人手臂上的青紫蔓延至心口,銀針插入穴位後,滲出的血珠竟凝成黑色硬塊。王寧突然想起白日裡在病人口中聞到的硫磺味,猛地掀開藥櫃底層暗格,取出父親留下的驗毒銀針。

針尖刺入黑血的瞬間,整根銀針變成焦炭色。王寧渾身發冷——這絕不是普通朱砂和烏頭的毒性,而是摻了蛇毒與屍蟞蠱的混合毒。他抓起《毒經》殘頁,泛黃的紙頁間突然飄落半張字條,上麵用朱砂寫著:"解蠱需用陽年陽月陽日出生的蔥實......"

"當家的!"張娜的驚呼從前廳傳來。王寧衝出去,隻見藥案上的銅秤無風自動,秤砣指向正北——正是孫記藥鋪的方向。窗外,一群烏鴉掠過夜空,翅膀上滴落的黏液在青石板上腐蝕出焦黑的孔洞。

深夜,王寧獨自坐在父親的書房裡。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照在牆上的《百藥圖》上。畫中蔥實的配圖旁,父親用蠅頭小楷寫著:"蔥性至陽,唯百年野蔥子可破陰邪......"他突然想起後山斷崖處,曾見過一叢生長在雷擊木旁的野蔥,或許那就是解蠱的關鍵。

正要起身,門外傳來腳步聲。王雪抱著一摞醫書進來,發間彆著的野菊花換成了鮮紅的山茶花:"哥,我在故紙堆裡找到這個。"她遞來一本殘破的賬本,泛黃的紙頁上記錄著二十年前的交易——孫記藥鋪曾向南疆商人購進大量屍蟞蟲。

賬本最後一頁,夾著半張褪色的藥方,配方赫然是大蔥子配伍雷擊木灰。王寧手指顫抖,終於明白為何孫玉國如此忌憚百草堂用大蔥子救人——這不僅關乎生意,更可能揭開一段塵封的秘辛。

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已是三更天。王寧將藥方貼身藏好,拿起藥鋤。他知道,要想破解這場危機,必須在天亮前采到那株百年野蔥。而暗處,一雙眼睛正透過窗紙的破洞,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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