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荊子:山野良藥解鄉憂
暮秋的雨,像扯不斷的銀線,纏纏綿綿下了三天。青石村被裹在濕冷的霧氣裡,土坯房的屋簷垂著細密的水珠,順著茅草尖兒滴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坑窪。村西頭的百草堂裡,藥香混著潮濕的水汽飄出門外,王寧正坐在靠窗的木桌前,指尖捏著一枚泛褐的藥材,眉頭擰成了川字。他穿著件漿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領口彆著個素布香囊,裡麵裝著曬乾的陳皮和艾葉,左手虎口處有一道淺褐色的疤痕,掌心和指腹布滿老繭,指縫裡還沾著些許不易察覺的藥粉。
“王藥師,再給我抓兩副治咳嗽的藥吧,我家老婆子這兩天咳得更厲害了,昨夜幾乎沒合眼。”門口傳來張大爺的聲音,他裹著件打了補丁的舊棉襖,手裡拎著個豁了口的陶碗,臉色比外麵的天色還要陰沉。王寧連忙起身,接過陶碗放在櫃台上,轉身去藥櫃前抓藥。拉開一個個貼著紅紙標簽的抽屜,當歸、紫蘇、杏仁……往日滿滿當當的藥鬥,如今大半都見了底。他指尖在抽屜裡摸索著,最後隻從最底層的抽屜裡倒出小半捧棕褐色的顆粒——那是黃荊子,顆顆都像飽滿的小珠子,表麵泛著微光,還帶著淡淡的辛香。“張大爺,實在對不住,治風寒咳嗽的藥材隻剩這些黃荊子了。這黃荊子味辛、苦,性溫,歸肺經,能祛風解表、化痰止咳,您家大娘是風寒犯肺,用它煎水喝正好對症。隻是量不多,我先給您稱半兩,您讓大娘先喝著,我再想辦法。”
張大爺接過包好的黃荊子,手指捏了捏紙包,歎了口氣:“唉,這鬼天氣,村裡好多人都咳著呢。昨天我去村東頭的濟世堂問,孫老板說隻有高價的西洋藥,一副要抵我半個月的口糧,哪喝得起啊。還是你這兒實在。”話音剛落,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王寧的妻子張娜抱著三歲的小虎跑了進來。她穿著件靛藍色的布裙,鬢邊彆著朵曬乾的野菊,臉上滿是焦急:“阿寧,你快看看小虎,他從早上就發低燒,鼻子堵得喘不過氣,還老咳嗽。”王寧連忙放下手裡的秤,伸手摸了摸小虎的額頭,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眉頭皺得更緊了:“是風寒感冒,得趕緊用藥。”他轉身去翻藥櫃,可翻來翻去,除了那點黃荊子,再也找不到其他對症的藥材。
這時,裡屋的門簾被掀開,王雪背著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走了出來。她才十六歲,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辮梢係著紅色的布條,布包裡裝著小鋤頭、竹籃和一本翻得卷了邊的《本草綱目》。見王寧臉色難看,她湊過來小聲問:“哥,是不是藥材不夠了?”王寧點點頭,拿起一粒黃荊子遞給她:“你看,這是黃荊子,類球形,直徑大概2到4毫米,表麵有縱溝,聞著有股辛香。它能治風寒感冒和寒痰咳嗽,可現在就剩這麼點了,根本不夠用。”王雪接過黃荊子,放在鼻尖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上麵的紋路,突然眼睛一亮:“哥,後山的山坡和灌木叢裡不是長著好多黃荊樹嗎?現在正是黃荊子成熟的季節,我們去采啊!”
王寧眼前一亮,是啊,後山的黃荊樹長得茂盛,每年這個時候,枝頭都掛滿了棕黃色的果實。隻是這幾天下雨,山路濕滑難走,而且後山深處常有野獸出沒。可看著小虎通紅的臉蛋,想著村裡那些咳嗽不止的村民,他咬了咬牙:“好,我們現在就去。你把采藥的工具帶好,注意安全。”張娜連忙攔住他們:“阿寧,雨還沒停呢,後山路滑,太危險了。”“沒事,我熟路。”王寧拿起牆角的蓑衣和鬥笠,遞給王雪一件,“我們快去快回,村民們還等著用藥呢。”
兩人穿戴好,剛要出門,就見藥鋪門口閃過兩個熟悉的身影——是孫玉國的手下劉二狗和鄭欽文。他們縮著脖子,躲在牆角,偷偷往藥鋪裡張望,見王寧和王雪背著工具要出門,對視一眼,悄悄跟了上去。王寧沒注意到身後的尾巴,他和王雪踩著泥濘的山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後山走。雨絲打在蓑衣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山間的霧氣越來越濃,遠處的樹木隻剩下模糊的輪廓。王雪緊緊跟在王寧身後,手裡緊緊攥著那本《本草綱目》,心裡既緊張又興奮。
後山的霧氣比山腳下更濃,白茫茫的一片裹著濕冷的風,刮在臉上像細針紮。王寧走在前麵,踩著被雨水泡軟的落葉,每一步都走得極穩。“哥,你看!那是不是黃荊樹?”王雪突然停住腳,指著前方霧中的一抹深綠。她的麻花辮被風吹得晃了晃,粗布包裡的小鋤頭硌著腰,卻絲毫沒影響她的興奮,伸手從懷裡掏出那本卷邊的《本草綱目》,翻到記著黃荊子的那頁對照:“掌狀複葉,五片小葉,沒錯!就是哥說的黃荊樹!”
王寧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幾棵一人多高的灌木立在山坡上,枝葉間綴著串串棕黃色的小果實,像撒了把碎金子。他快步走過去,抬手撥開帶露的枝葉,指尖捏起一顆黃荊子,放在鼻尖輕嗅——辛香中帶著點微苦,正是入藥的好品相。“熟得正好,藥效足。”他從王雪的布包裡拿出竹籃,“你小心點摘,彆把枝葉折了,留著明年還能結果。”王雪點點頭,學著王寧的樣子,指尖捏住黃荊子的果柄輕輕一擰,顆顆飽滿的果實就落進了竹籃裡。她時不時停下來,把摘到的黃荊子湊到眼前細看,確認表麵有縱溝、大小符合哥哥說的“2到4毫米”,才放心放進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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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山野裡的藥材,大多不起眼,卻藏著大用處。”王寧一邊摘,一邊隨口教她,“《本草綱目》裡說黃荊子‘祛風化痰,下氣止痛’,咱們村裡老人常說的‘土常山子’,就是它。以前缺藥的時候,老一輩就用黃荊子煮水喝,治風寒很管用。”兩人說著話,竹籃裡的黃荊子漸漸堆起了小半籃。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樹枝晃動的聲響,王寧警覺地抬頭,卻隻看見霧氣裡模糊的樹影。“誰在那兒?”他喊了一聲,沒得到回應。王雪也停下手裡的活,有些緊張地攥緊了小鋤頭:“哥,會不會是野獸?”“彆怕,可能是風吹的。”王寧皺了皺眉,心裡卻有些不安,加快了采摘的速度,“我們再采些就回去,彆待太久。”
可沒等他們采滿一籃,身後突然傳來“撲通”一聲悶響。王寧回頭一看,隻見劉二狗和鄭欽文從坡下的灌木叢裡鑽了出來,兩人都穿著短打,褲腳卷到膝蓋,滿腿是泥。劉二狗手裡還拿著根樹枝,臉上帶著壞笑:“王藥師,這麼大的雨,還來山裡采這種不值錢的野果子,怪不得百草堂的藥不管用呢。”“你們跟著我們做什麼?”王寧把竹籃護在身後,臉色沉了下來。鄭欽文搓了搓手,走到劉二狗身邊,眼神瞟著竹籃裡的黃荊子:“孫老板說了,這山裡的藥材,早該歸濟世堂管。你采這些破果子回去騙人,不如趁早把百草堂關了,省得誤了村民的病。”“黃荊子是正經藥材,能治風寒咳嗽,你們彆胡說!”王雪忍不住開口,把《本草綱目》舉起來,“書上都寫著呢,你們不懂就彆亂說!”
劉二狗嗤笑一聲,上前一步,突然伸手去推王寧的胳膊。王寧沒防備,被他推得一個趔趄,手裡的竹籃“嘩啦”一聲掉在地上,滿籃的黃荊子撒了出來,滾得滿地都是,還有不少掉進了旁邊的泥坑裡,瞬間被泥水裹住。“你乾什麼!”王寧又氣又急,彎腰想去撿,劉二狗卻一腳踩在泥坑邊的黃荊子上,使勁碾了碾:“撿什麼撿?這種爛果子,撿回去也沒人要。我看你還是彆費勁了,老老實實回村裡吧。”王雪看著滿地被踩臟的黃荊子,眼圈一下子紅了,她衝上去想推開劉二狗,卻被鄭欽文攔住:“小丫頭片子,彆多管閒事!”
王寧站起身,拳頭攥得緊緊的,剛要說話,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女聲:“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人還毀藥材,未免太過分了吧?”眾人回頭一看,隻見霧氣中走來一個女子,穿著件月白色的布裙,腰間係著個繡著草藥圖案的錦囊,手裡拿著一根木杖,杖頭掛著個竹編的藥簍。她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卻透著清亮,正是常來村裡雲遊的護道者林婉兒。
劉二狗和鄭欽文見有人來,氣焰頓時弱了些。林婉兒走到王寧身邊,看了眼滿地的黃荊子,又看了看劉、鄭二人,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黃荊子雖生於山野,卻是治風寒的良藥。《千金方》中早有記載,用其配伍生薑、紫蘇,可解風寒急症。你們毀了藥材,耽誤村民治病,就不怕良心不安?”劉二狗咽了口唾沫,強撐著說:“我們……我們是跟王藥師鬨著玩的,關你什麼事?”“我雖雲遊四方,卻見不得有人糟踐藥材、欺負良善。”林婉兒從藥簍裡拿出一個布包,遞給王寧,“我前幾日路過這後山,采了些黃荊子曬乾,本想留著備用,現在看來,倒是能解王藥師的急。這黃荊子性溫,你拿去給村民入藥,莫要讓這些人的惡行,耽誤了治病的大事。”
王寧接過布包,指尖觸到裡麵乾燥的黃荊子,心裡一陣暖流。他對著林婉兒拱了拱手:“多謝林姑娘相助。”劉二狗和鄭欽文見林婉兒不好惹,又怕再待下去吃虧,互相使了個眼色,灰溜溜地順著山坡跑了。王雪看著他們的背影,小聲對王寧說:“哥,肯定是孫玉國讓他們來的,太過分了!”王寧握緊了手裡的布包,眼神堅定:“不管他們怎麼鬨,咱們先把藥材帶回村裡,村民還等著呢。”林婉兒笑著點點頭:“我陪你們一起下山,也好幫你們看看路。”
三人收拾好東西,順著原路往山下走。霧氣漸漸散了些,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滿地的落葉上,泛起淡淡的金光。回到青石村時,雨已經停了,天邊漏出一抹淺金色的光。百草堂的木門一推開,藥香混著潮濕的水汽撲麵而來,張娜正站在櫃台後焦急地張望,見三人回來,連忙迎上去:“阿寧,小雪,你們可算回來了!小虎又咳嗽了,李阿婆的兒子也來問了兩趟。”
王寧沒顧上歇腳,徑直走到裡屋的炮製台邊。這台子是用整塊老鬆木做的,表麵被磨得光滑發亮,台麵上擺著竹篩、銅碾、瓷盆。他解開林婉兒給的布包,將曬乾的黃荊子倒在竹篩裡,指尖輕輕撥動著顆粒:“娜姐,你燒些熱水來,先把黃荊子淘洗一遍;小雪,你去把灶上的砂鍋洗乾淨,等下用來煎藥。”王雪應了一聲,背上的粗布包還沒放下,就快步往灶房跑。林婉兒站在炮製台邊,看著王寧熟練地晃動竹篩,篩掉黃荊子裡的碎葉和雜質,輕聲說:“黃荊子入藥前淘洗很關鍵,既能去除表麵的浮塵,又能讓藥材稍微吸點潮氣,等下碾的時候更容易出藥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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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寧點點頭,將淘洗乾淨的黃荊子倒進瓷盆裡瀝乾:“林姑娘說得是。我師父以前教過,這類果實藥材,要麼生用,要麼微炒,炒過之後能增強它溫肺化痰的功效。今天村民多是寒痰咳嗽,我打算稍微炒一下。”說著,他點燃炮製台下的小炭爐,放上一口乾淨的鐵鍋,等鍋微熱後,將瀝乾的黃荊子倒了進去。鐵鍋與黃荊子碰撞,發出清脆的“沙沙”聲。王寧握著長柄木鏟,不停地翻炒著,動作均勻而緩慢。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專注的臉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卻絲毫沒察覺,隻盯著鍋裡的黃荊子——看著它們從棕褐色漸漸變得油亮,辛香也越來越濃鬱,才關火將黃荊子盛出來,倒進銅碾裡。
“哥,砂鍋洗好了!”王雪端著砂鍋跑進來,見王寧在碾藥,連忙湊過去幫忙。她學著王寧的樣子,雙手握著碾杆,用力往前推,銅碾子在碾槽裡滾動,將黃荊子碾成細細的粉末。“以前總覺得碾藥容易,沒想到這麼累。”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卻笑得眉眼彎彎,“不過聞著這藥香,就覺得很安心。”林婉兒看著兄妹倆默契的樣子,拿起一小撮碾好的黃荊子粉末,放在鼻尖輕嗅:“火候正好,粉末也細,這樣入藥才能更好地發揮藥效。”
這時,門外傳來李阿婆兒子的聲音:“王藥師,我娘又咳得厲害了,您這兒有藥了嗎?”王寧連忙放下碾杆,拿起瓷勺舀了些黃荊子粉末,又從藥櫃裡找出紫蘇葉、生薑片,按比例配好:“李大哥,你彆急,這是給阿婆的藥。黃荊子配紫蘇、生薑,能祛風散寒、化痰止咳,你回去後用砂鍋加水煎,大火燒開後轉小火煎半個時辰,讓阿婆溫服,一天兩次。”他一邊說,一邊將藥材包好,又叮囑道:“煎藥的時候彆蓋緊蓋子,讓藥氣散散,免得阿婆喝了上火。另外,讓阿婆多喝些溫水,注意保暖,彆再受了寒。”李阿婆的兒子接過藥包,緊緊攥在手裡,連連道謝:“多謝王藥師,我這就回去給我娘煎藥。”
送走李大哥,王寧又給小虎配藥。他取了些黃荊子粉末,加了點甘草粉,用溫水調成糊狀:“小虎年紀小,脾胃弱,加些甘草能緩和黃荊子的辛溫,也能讓藥味甜些,他更容易喝下去。”張娜接過藥糊,抱著小虎坐在桌邊,一勺一勺喂給他。小虎剛開始還皺著眉頭,可喝了兩口後,竟不鬨了,乖乖地把藥糊都喝了下去。林婉兒坐在一旁,看著王寧有條不紊地配藥、叮囑,眼裡滿是讚賞:“王藥師不僅懂藥材,還懂辨證施治,難怪村民都信任你。這黃荊子雖普通,可經你這麼配伍,藥效就更精準了。”
正說著,門外又陸續來了幾個村民,都是來拿治風寒咳嗽的藥。王寧和張娜、王雪分工合作,配藥、包藥、叮囑用法,忙得不可開交。林婉兒也主動幫忙,給村民解答用藥的疑問,教他們怎麼辨彆黃荊子,若是家裡有人輕微咳嗽,也能用曬乾的黃荊子煮水喝。夕陽西下時,百草堂裡的人才漸漸散去。王雪看著空了大半的黃荊子粉末,有些擔憂地說:“哥,今天用了不少黃荊子,剩下的要是不夠怎麼辦?”王寧卻不著急,他指著窗外:“你看,村裡不少人都知道黃荊子能治風寒了,明天我教大家怎麼辨認、采摘,讓大家自己也采些備用。這山野裡的良藥,本就該造福更多人。”林婉兒聞言,讚同地點點頭:“王藥師說得對。藥材生於天地間,本就是為了護佑眾生。你不僅治病,還教村民識藥、用藥,這才是醫者的初心。”
次日清晨,陽光灑滿青石村,土路上的泥水印著零星腳印。百草堂剛開門,門口就圍了不少村民——有的是來複診的,有的是來學認黃荊子的。王寧搬了張木桌放在門口,桌上擺著新鮮的黃荊枝和曬乾的黃荊子,正拿著枝椏給村民講解:“大家看,黃荊葉是掌狀五出複葉,果實像小珠子,成熟後是棕褐色,表麵有縱溝,采回去曬乾就能用,煮水喝能治風寒咳嗽。”村民們湊上前,你一言我一語地問著,王雪在一旁幫忙分發黃荊子樣本,張娜則忙著給複診的村民抓藥。李阿婆拄著拐杖走過來,臉上帶著笑意:“王藥師,你開的藥真管用!我喝了兩天,夜裡不咳了,也能睡個安穩覺了。”說著,她還從布兜裡掏出幾個自家種的紅薯,硬塞給王寧:“一點心意,你彆嫌棄。”
王寧笑著收下紅薯,又叮囑李阿婆再鞏固喝兩天藥,注意保暖。就在這時,村東頭濟世堂的方向傳來一陣動靜——劉二狗正站在濟世堂門口,手裡舉著個幌子,大聲吆喝:“高價西洋藥,治風寒咳嗽見效快,快來看看啊!”可路過的村民隻是瞥了一眼,就匆匆往百草堂這邊走,沒人停下腳步。
濟世堂裡,孫玉國坐在櫃台後,手裡捏著個算盤,卻半天沒撥動一下。他穿著件綢緞長衫,手指上戴著個玉扳指,可臉上卻滿是愁雲——這幾天,濟世堂幾乎沒什麼生意,偶爾有人進來問藥,一聽價格就搖著頭走了。他看著窗外百草堂那邊熱鬨的景象,心裡不是滋味。“老板,沒人來啊。”鄭欽文垂頭喪氣地走進來,手裡的幌子還在滴著水,“村民們都去百草堂了,說王寧的黃荊子又便宜又管用,還教他們自己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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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玉國重重地放下算盤,臉色沉了下來:“那黃荊子就是些野果子,能有什麼藥效?肯定是王寧在背後搞鬼,騙村民們!”話雖這麼說,可他心裡卻有些發虛——前幾天劉二狗和鄭欽文去後山毀黃荊子的事,他是知道的,本以為能斷了王寧的藥材,沒想到反而讓他得了林婉兒的幫忙,還讓村民們更信任他了。
就在這時,濟世堂的門被猛地推開,孫玉國的妻子抱著兒子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聲音帶著哭腔:“玉國!快救救兒子!他從早上咳到現在,臉都憋紅了,燒也退不下去!”孫玉國心裡一緊,連忙迎上去。隻見孩子蜷縮在母親懷裡,小臉通紅,每咳一聲都帶著氣促的喘息,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他瞬間慌了神,轉身就往藥櫃跑,手指在一排排西洋藥瓶裡亂翻:“不怕不怕,爹給你拿好藥,吃了就好。”
他倒出兩片白色藥片,就著溫水想喂給孩子,可藥剛碰到嘴邊,孩子就猛地咳起來,藥片掉在地上,還嗆出了眼淚。孫玉國的妻子急得直跺腳:“這藥沒用啊!昨天吃了就沒見效,今天反而更重了!”孫玉國盯著地上的藥片,心裡又急又亂。往日裡,兒子偶有感冒,吃點西洋藥很快就好,可這次怎麼就不管用了?他抬頭看向窗外,百草堂那邊依舊熱鬨,隱約能看見王寧正拿著黃荊枝,給村民們講解著什麼。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卻又被他強壓下去——他孫玉國經營濟世堂這麼多年,怎麼能去求王寧?
可孩子的咳嗽聲越來越弱,呼吸也越發急促。孫玉國的妻子抱著孩子,眼淚掉在孩子的衣服上:“玉國,彆管麵子了,救救孩子吧!村民們都說王藥師的黃荊子管用,我們去求求他好不好?”劉二狗和鄭欽文也在一旁勸:“老板,孩子的命要緊啊!王寧雖然是同行,可醫者仁心,肯定會幫的。”
孫玉國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看著兒子痛苦的模樣,終於咬了咬牙,抱起孩子就往門外走,腳步有些踉蹌:“走!去百草堂!”一路上,不少村民看見他們,都停下腳步張望。孫玉國頭也不敢抬,隻抱著孩子快步往前走,心裡又愧又急。到了百草堂門口,他猶豫了一下——隻見王寧正蹲在地上,手把手教一個小孩辨認黃荊子,陽光落在他沾著藥粉的手上,溫和又耐心。
“王……王藥師。”孫玉國的聲音有些沙啞,沒了往日的囂張,“我兒子咳得厲害,西洋藥不管用,求你……求你救救他。”王寧聽見聲音,抬頭看過來。見孫玉國抱著孩子,臉色焦急,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走過去:“快把孩子抱進來,彆站在風裡。”
他接過孩子,讓孩子坐在長凳上,指尖輕輕按在孩子的手腕上,又仔細看了看孩子的舌苔,輕聲問:“孩子咳的時候有沒有痰?痰是什麼顏色的?”“有痰,是白色的,咳不出來。”孫玉國的妻子連忙回答,“夜裡咳得最厲害,根本睡不好。”王寧點點頭:“是風寒犯肺,和村裡其他村民的症狀一樣,用黃荊子配伍就好。”他轉身走進裡屋,很快就配好了一副藥,用紅紙包好遞過來,“這裡麵有黃荊子、杏仁和陳皮,黃荊子溫肺化痰,杏仁止咳平喘,陳皮理氣健脾,正好對症。回去後用砂鍋煎,大火燒開轉小火煮半個時辰,分兩次溫服,記得讓孩子多喝溫水,出點汗就好了。”
孫玉國接過藥包,指尖觸到溫熱的紙,心裡一陣發燙。他張了張嘴,想說些道歉的話,卻不知從何說起,隻對著王寧深深鞠了一躬:“多謝王藥師,之前是我糊塗,不該讓手下毀你的藥材……”王寧擺擺手,笑著說:“過去的事就彆提了,先回去給孩子煎藥吧,耽誤不得。”孫玉國抱著孩子,又說了聲“謝謝”,才轉身匆匆離開。劉二狗和鄭欽文跟在後麵,路過村民身邊時,還紅著臉小聲道歉:“之前是我們不對,以後再也不敢了。”
孫玉國抱著兒子回到濟世堂,連綢緞長衫上的褶皺都顧不上撫平,就紮進灶房煎藥。砂鍋在火上咕嘟咕嘟響,黃荊子的辛香混著杏仁的微苦飄出來,他守在灶台邊,眼神緊緊盯著鍋裡的藥汁,比盯賬本時還要專注。藥煎好後,他小心翼翼地舀出來,放涼了些才喂給兒子。孩子喝藥時沒再哭鬨,喝完沒多久,就靠在母親懷裡沉沉睡去,臉上的潮紅漸漸退了。孫玉國坐在床邊,看著兒子平穩的呼吸,心裡又愧又暖——他一直以為高價藥材才是好藥,卻忘了“對症”才是醫者的根本,若不是王寧不計前嫌,孩子還不知要遭多少罪。
次日清晨,孫玉國起了個大早。他沒像往常一樣守在濟世堂櫃台後,而是讓劉二狗和鄭欽文把店裡積壓的過期西洋藥清出來,自己則背著竹籃,往後山走去。山路還帶著雨後的濕潤,他循著記憶裡王寧說的特征,在灌木叢中尋找黃荊樹——掌狀五出複葉,枝頭掛著棕褐色的小果實,正是他前幾天還讓手下毀掉的藥材。他笨拙地摘下黃荊子,放進竹籃裡,指尖被枝葉上的露水打濕也不在意。采了半籃後,他背著竹籃往百草堂走,路過村民家時,還主動停下來,指著竹籃裡的黃荊子說:“這東西能治風寒咳嗽,王藥師教的,你們要是虛藥,我幫你們采些。”村民們見他態度轉變,都笑著應下,往日裡對濟世堂的隔閡也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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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百草堂,王寧正和林婉兒一起整理藥櫃。林婉兒腰間的草藥錦囊敞開著,裡麵露出幾片曬乾的黃荊葉,她正拿著一本泛黃的《千金方》,指著其中一頁對王寧說:“你看,孫思邈也記載了黃荊子治寒痰的用法,和你配伍的思路不謀而合。”“王藥師,林姑娘。”孫玉國走進來,把竹籃放在地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是我昨天在後山采的黃荊子,想著給你送來,也算是……賠個不是。之前我不該讓二狗他們毀你的藥材,更不該覺得便宜藥材沒用。”
王寧看著竹籃裡飽滿的黃荊子,笑著遞給他一把竹篩:“能想通就好。來,一起篩篩雜質,正好教你怎麼炮製。”孫玉國連忙接過竹篩,跟著王寧的動作搖晃起來,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人手中的竹篩上,黃荊子在篩子裡輕輕滾動,泛著溫暖的光。林婉兒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從錦囊裡拿出一張紙遞給王寧:“這是我雲遊時收集的黃荊子外用方,磨成粉調醋敷,能緩解風濕痹痛,你們村裡老人多,或許用得上。”王寧接過紙,隻見上麵的字跡清秀,還畫著黃荊子的形態,正是之前林婉兒說的“備用方”,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這時,王雪背著裝滿藥材的粗布包從外麵回來,布包裡的《本草綱目》露著頁角,上麵還夾著她畫的黃荊子圖譜。她看到孫玉國,笑著遞過去一張紙:“孫老板,這是我畫的黃荊樹辨認圖,你要是采錯了,可就白費功夫啦。”孫玉國接過圖譜,看著上麵細致的葉脈和果實紋路,連聲道謝。
日子一天天過去,青石村的秋日漸漸深了。百草堂和濟世堂不再是針鋒相對的對手,孫玉國常來百草堂和王寧交流藥材知識,還把濟世堂的一半櫃台騰出來,擺放王寧教他炮製的黃荊子、紫蘇等平價藥材。村民們要是有個風寒咳嗽,要麼自己去後山采黃荊子,要麼去兩家藥鋪抓藥,哪家方便就去哪家。
林婉兒要繼續雲遊了,離開前,她把《千金方》留給了王雪:“這書裡有不少山野藥材的用法,你跟著你哥好好學,將來也是青石村的好藥師。”王雪接過書,緊緊抱在懷裡,用力點頭。
送林婉兒離開時,王寧站在村口的黃荊樹下,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路儘頭。風一吹,枝頭的黃荊子輕輕晃動,辛香滿溢。孫玉國走過來,遞給他一壺熱茶:“以後咱們一起護著村裡人的健康,讓這黃荊子的香味,一直留在青石村。”
王寧笑著點頭,抬頭望向村子——家家戶戶的院牆上,都掛著曬乾的黃荊枝;孩子們在田埂上追逐,手裡拿著黃荊子串成的小串;老人們坐在曬穀場邊,喝著黃荊子煮的水,聊著家常。陽光灑在青石村的每一個角落,溫暖而安寧。這味山野裡的黃荊子,不僅治好了村民的病,更解開了人心的結。而王寧知道,他會一直守著百草堂,守著這份醫者仁心,讓黃荊子的香氣,伴著世代村民的安康,在這座山村裡,永遠流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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