蒔蘿子解鄉憂:百草堂的暖冬藥方
臘月的北風裹著雪粒子,砸在百草堂朱紅的門板上,發出“簌簌”的聲響。王寧剛把最後一味乾薑碾成粉,櫃台前就傳來張娜帶著急意的聲音:“當家的,你快過來看看,趙嬸子這疼得直冒冷汗。”
王寧擦了擦手上的藥粉,快步走到診桌前。他穿著件半舊的藏青長衫,袖口磨出了淺白的毛邊,唯有胸前彆著的銀質藥鈴擦得鋥亮——那是他爹傳下來的,說是能“鎮邪氣,安病患”。趙嬸子蜷在長凳上,雙手按著小腹,臉憋得通紅,見了王寧就顫著聲喊:“王掌櫃,我這肚子從後晌疼到現在,喝了薑糖水也不管用,連口粥都咽不下去。”
王寧蹲下身,指尖搭在趙嬸子的腕脈上,指腹觸到的脈象沉而無力。他又掀開趙嬸子的衣襟,在她肚臍周圍輕輕按了按,趙嬸子立刻疼得“哎喲”一聲。“是脾胃虛寒犯了,”王寧直起身,聲音沉穩,“冬日裡貪涼吃了凍梨,寒氣積在胃裡,連帶著氣機也堵了。”
他轉身走到藥櫃前,伸手抽出最下層的抽屜——那裡放著蒔蘿子,淺黃的雙懸果躺在油紙包裡,湊近聞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辛香。“這味蒔蘿子是關鍵,”王寧一邊稱藥,一邊跟張娜解釋,“性溫,能溫脾開胃,還能理氣止痛,配著生薑和白術,三劑就能見效。”
張娜接過藥方,卻沒立刻去抓藥,反而蹙著眉把王寧拉到後堂。她穿著件月白短襖,頭發挽成利落的圓髻,鬢邊彆著朵乾製的金銀花——那是她去年夏天曬的,說能清火氣。“當家的,蒔蘿子不多了。”張娜打開儲藥的木櫃,裡麵隻剩下小半袋蒔蘿子,“剛才我盤了庫存,頂多再抓五副藥。”
王寧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這幾日天寒,鎮上犯脾胃病的人越來越多,從清晨開門到現在,他已經開了十幾張含蒔蘿子的藥方。“怎麼這麼快就沒了?前陣子不是剛進了一批嗎?”
“還不是孫玉國搞的鬼。”張娜的聲音壓低了些,眼底帶著怒氣,“今早李大叔來抓藥時說,孫記藥鋪把鎮上幾家藥材行的蒔蘿子全收了,還說要漲價兩倍。劉二剛才還在街角跟人嚼舌根,說咱們百草堂連治病的正經藥材都沒有,遲早要關門。”
王寧捏了捏手裡的蒔蘿子,指腹能摸到果實上凸起的棱線。他想起去年冬天,孫玉國就用摻了沙子的當歸冒充好藥材,被他當眾指出來後,兩家的梁子就結下了。“他這是故意斷咱們的貨。”王寧的聲音冷了幾分,“可不能讓他得逞,鎮上這麼多病患等著用藥呢。”
正說著,藥鋪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林婉兒裹著件灰布鬥篷走了進來,鬥篷上沾著雪沫,兜帽下露出的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她是王寧的護道者,常年在外尋藥,雙手布滿老繭,指縫裡還沾著些泥土——那是常年翻山越嶺留下的痕跡。“王掌櫃,我剛從城外回來,聽說鎮上不少人鬨肚子?”林婉兒摘下兜帽,露出一頭利落的短發,發梢還掛著冰碴。
王寧把蒔蘿子告急的事跟她說了一遍。林婉兒聽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藥袋——那裡裝著她常用的采藥工具,“我去鄰縣看看吧。”她抬頭看向王寧,眼神堅定,“鄰縣的沙質土多,往年有人種蒔蘿,說不定能找到貨源。張陽藥師對藥材辨識也熟,讓他跟我一起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張陽是百草堂的藥師,剛二十出頭,穿著件乾淨的淺藍長衫,衣襟上彆著個繡著甘草圖案的香囊——那是他娘親手繡的,說能安神。他聽到這話,立刻放下手裡的戥子,“我這就收拾東西,咱們明早天不亮就出發。”
王寧點了點頭,又從藥櫃裡取出那小半袋蒔蘿子,分成兩份,一份遞給林婉兒,“你帶著,路上要是遇到需要的人,也能應急。這蒔蘿子是雙懸果,灰棕色的,氣香,彆跟其他藥材弄混了。”
林婉兒接過蒔蘿子,小心地放進藥袋裡。張娜則去廚房煮了薑茶,給幾人驅寒。窗外的雪還在下,北風刮得更緊了,可百草堂裡的燈火卻亮得很,映著幾人忙碌的身影,也映著那袋關乎全鎮病患的蒔蘿子。王寧看著窗外的雪景,心裡默默盤算著:一定要儘快找到貨源,不能讓孫玉國的陰謀得逞。
天還沒亮,林婉兒和張陽就裹緊了衣裳,踩著積雪往鄰縣趕。北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張陽的淺藍長衫外罩了件厚棉袍,衣襟上的甘草香囊被風吹得晃來晃去,卻沒了往日的雅致——棉袍下擺沾了不少泥雪,是方才在結冰的路上打滑蹭的。
“林姐,這雪再下大,路就難走了。”張陽緊了緊圍巾,呼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風裡。他雖跟著王寧學了三年藥材辨識,卻少見這般凜冽的天氣,手指凍得發僵,隻能時不時搓搓手。
林婉兒回頭看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遞過去,裡麵是兩塊烤得溫熱的紅薯,“先墊墊肚子,鄰縣還有三十裡地,得趕在晌午前到。”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沙啞,卻依舊沉穩,“往年我去鄰縣尋藥,見過有農戶在菜園邊角種蒔蘿,那東西耐凍,冬天說不定還能采到些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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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積雪沒過了腳踝,每走一步都要費不少勁。張陽走得有些喘,卻沒敢放慢腳步——他知道百草堂裡還有許多病患等著蒔蘿子,想起趙嬸子疼得直冒冷汗的模樣,他又加快了步伐。
快到鄰縣邊界時,雪漸漸小了些。林婉兒忽然停下腳步,抽了抽鼻子,“你聞,是不是有股辛香?”張陽愣了愣,仔細嗅了嗅,果然聞到一絲淡淡的香氣,混在雪後的清冷空氣裡,很是特彆。
“是蒔蘿的味道!”林婉兒眼睛一亮,順著香氣的方向往前走。轉過一道山彎,前麵出現了一處農家小院,院牆是用黃泥砌的,院裡種著幾棵光禿禿的果樹,果樹下卻有一片綠油油的植物——正是蒔蘿!
兩人快步走到院門前,敲了敲木門。過了一會兒,一位穿著粗布棉襖的老漢打開門,看到他們,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你們是?”
“大爺您好,我們是隔壁鎮百草堂的,來尋些蒔蘿子。”林婉兒拿出王寧給的那小半袋蒔蘿子,遞到老漢麵前,“您院裡種的是不是這個?”
老漢接過蒔蘿子,湊到鼻尖聞了聞,笑著點了點頭,“沒錯,這就是蒔蘿。我種了好幾年了,冬天煮水喝能順氣,燉肉的時候放一點,還能去腥味。”他側身讓兩人進院,“你們進來吧,外麵冷。”
院裡的蒔蘿長得不算茂盛,卻綠油油的,葉片呈絲狀,在寒風裡輕輕晃動。林婉兒蹲下身,仔細查看蒔蘿的果實,“大爺,您這蒔蘿子能賣給我們一些嗎?我們鎮上很多人脾胃受寒,等著這藥材治病呢。”
老漢歎了口氣,“今年天寒,蒔蘿子結得少,我本來打算留著自己用的。”他看了看林婉兒和張陽凍得通紅的臉,又看了看他們身上沾著的泥雪,沉默了一會兒,“你們要是急著用,就摘些去吧,錢就不用給了——都是治病救人的事,我哪能要你們的錢。”
張陽連忙擺手,“大爺,這可不行,您種藥材也不容易,我們得按市價給您錢。”他從懷裡掏出錢袋,就要掏錢。
老漢卻按住了他的手,“不用不用,”他指著蒔蘿,“這東西好養活,喜沙質土,我這院子裡的土就是沙壤土,每年都能收些。你們要是不夠,我再幫你們問問村裡其他種蒔蘿的人家,看他們願不願意賣。”
林婉兒和張陽又驚又喜,連忙道謝。兩人拿出帶來的布袋子,小心地采摘蒔蘿子——蒔蘿的果實是雙懸果,灰棕色的,摸起來有些粗糙,摘下時還帶著淡淡的辛香。張陽一邊摘,一邊仔細辨認,生怕把其他雜草混進去,“林姐,您看這果實,跟王掌櫃說的一樣,氣香,棱線也清楚,是好貨。”
林婉兒點了點頭,又跟老漢聊起蒔蘿的生長習性,“大爺,您種蒔蘿的時候,是不是不用澆太多水?我聽說這東西不耐積水。”
“沒錯!”老漢笑著說,“澆多了水就爛根,得等土乾了再澆。冬天不用怎麼管,它耐寒,開春還能再長。”
兩人忙活了一個多時辰,摘了滿滿兩袋蒔蘿子。老漢又幫他們聯係了村裡另外兩戶種蒔蘿的人家,湊了不少貨。臨走時,林婉兒硬把錢塞給老漢,“大爺,這錢您一定收下,不然我們心裡過意不去。等開春了,我們再來看您,給您帶些百草堂的藥膏,治凍傷特彆管用。”
老漢推辭不過,隻好收下錢。兩人背著沉甸甸的蒔蘿子,踏上了返程的路。此時太陽已經升了起來,雪後的天空格外藍,陽光灑在積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張陽摸了摸衣襟上的甘草香囊,心裡鬆了口氣——總算沒白跑一趟,鎮上的病患有救了。
林婉兒走在前麵,腳步輕快了不少,背上的藥袋雖然沉,卻像是揣著希望。她想起王寧在百草堂裡等待的身影,想起那些盼著藥材治病的村民,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北風依舊在吹,卻好像沒那麼冷了,因為他們的背上,背著的是暖冬的藥方,是全鎮人的希望。
林婉兒和張陽帶著蒔蘿子往回趕的同時,王雪正背著藥箱走在下鄉的小路上。她穿了件鵝黃短襖,梳著兩條麻花辮,辮梢係著淺粉絹花——那是張娜給她編的,說看著喜慶,能讓病患心情好些。藥箱沉甸甸的,裡麵除了常用的風寒藥,還特意裝了一小包剛從鄰縣收來的蒔蘿子,是王寧讓她帶上的,說鄉下老人孩子多,萬一有脾胃不適能應急。
雪後初晴,路麵結著薄冰,王雪走得格外小心。她要去的是山腳下的李家村,村裡的李奶奶前幾日受了寒,一直咳嗽,她得去複診。剛拐過一道山坳,就聽見前方傳來急促的呼喊聲:“快來人啊!老栓叔疼得快不行了!”
王雪心裡一緊,加快腳步往前跑。隻見路邊的田埂上,幾個村民圍著一個蜷縮在地的老漢,老漢雙手緊緊按著小腹,臉憋得發紫,額頭上滿是冷汗,正是李家村的老栓叔。“雪丫頭,你可來了!”村民見了王雪,像是見了救星,“老栓叔剛才還好好地喂牛,突然就疼得倒在地上了,我們想抬他去鎮上,可他疼得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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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蹲下身,先摸了摸老栓叔的脈搏,脈象沉緊,又掀開他的衣襟,在他肚臍兩側輕輕按壓,老栓叔疼得發出“嘶”的抽氣聲。“這是寒邪犯胃引發的疝氣痛,”王雪很快做出判斷,“冬日裡寒氣重,又吃了生冷的東西,寒氣鬱結在腹部,堵了氣機才會這麼疼。”
“那可怎麼辦啊?”村民們急得團團轉,“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也沒帶藥。”
王雪想起藥箱裡的蒔蘿子,立刻打開藥箱,從裡麵取出那個小布包。她小心翼翼地倒出些灰棕色的蒔蘿子,放在手心給村民看:“這是蒔蘿子,性溫,能散寒止痛,理氣和中,正好能治老栓叔的病。你們誰帶了水壺?再找些乾柴來,我煮點蒔蘿子水給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