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六月,梅雨纏綿。烏篷船搖碎鏡湖的煙雨,將漁村鎮江渡的濕氣帶到十裡外的青溪鎮。百草堂的雕花木窗半掩著,藥香混著簷下滴落的雨氣,在青石板路上漫開。
王寧正坐在案前碾藥,十指修長,指腹帶著常年揉撚藥材的薄繭,指縫間還沾著些許淡黃色的藥粉。他身著月白長衫,腰間係著墨色藥囊,囊上繡著細小的“百草”二字,是妻子張娜親手縫製的。案幾上,《本草綱目》攤開在“蓮須”條目下,墨跡被歲月浸得微微發暗。
“哥,這雨都下了半月了,藥材都快潮了。”王雪端著一盆曬乾的金銀花走進來,小姑娘梳著雙丫髻,青色布裙上彆著個繡著蓮蓬的香囊,那是她初學炮製時,張娜教她用蓮須熏製的。她放下木盆,伸手拂了拂案上的藥篩,“張陽叔說,再潮下去,連陳皮都要生黴了。”
王寧抬頭,目光溫和:“讓你嫂子把庫房的石灰缸再添些,蓮須最是怕潮,去年錢多多送來的那批,要是壞了就可惜了。”他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婦人的咳嗽聲,打破了藥鋪的寧靜。
“王掌櫃!求您救救我家娘子!”一個壯漢掀開門簾衝進來,雨水順著他的蓑衣往下淌,在地上積成一小灘。他約莫三十歲,麵色黝黑,額角青筋暴起,正是鎮江渡的漁民鄭欽文。他身後跟著個瘦高個婦人,臉色蒼白如紙,捂著小腹不住喘息,裙擺上還沾著暗紅的血跡。
張娜聞聲從後堂出來,她穿著淡藍布衫,袖口挽起,露出皓腕上常年戴著的藥石手鏈。見此情景,她立刻上前扶住婦人,指尖搭在對方腕脈上,眉頭微微蹙起:“先彆急,讓她坐下慢慢說。”
鄭欽文將妻子扶到椅上,聲音帶著哭腔:“這半月來,鎮上好幾戶人家都得了怪病。我家娘子起初隻是夜裡睡不安穩,總做噩夢,後來就開始……開始滑泄不止,昨天還流了血,村裡的郎中開了好幾副藥,都不管用啊!”
王寧起身走過去,接替張娜為婦人診脈。他手指沉穩,目光專注,片刻後緩緩開口:“脈象虛浮,腎陰不足,心火偏旺。”他又掀開婦人的眼瞼看了看,“目赤口乾,崩漏帶血,是典型的腎精不固之症。”
“那可怎麼辦?”鄭欽文急得直跺腳,“王掌櫃,您是青溪鎮最好的大夫,您可得想想辦法!”
王寧轉身走向藥櫃,那櫃子是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分三層,每層都貼著藥材名簽。他抬手取下最上層的一個陶罐,罐口用紅布封著,揭開時,一股清苦中帶著微甘的香氣撲麵而來。“這是去年錢多多從洞庭湖收來的蓮須,曬乾後陰藏至今,藥性最純。”他說著,用銀勺舀出少許蓮須,放在白紙上。
那蓮須呈線狀,螺旋狀扭曲著,花藥是淡黃色的,花絲棕褐,輕撚之下,能感覺到細小的花粉顆粒。“《本草綱目》有言,蓮須甘澀性平,歸心腎經,清心益腎,澀精止血,正好對症。”王寧一邊說著,一邊提筆寫方,“張娜,你按古法炮製,用蜜水拌炒,切記不可沾地黃、蔥、蒜,這些都是蓮須的禁忌,犯了會減損藥效。”
張娜點頭應下,接過藥方,轉身進了後堂的炮製房。那裡的灶上正燒著溫水,她取出蓮須,先用清水快速衝洗,瀝乾後放入竹篩,再用蜂蜜調和溫水,均勻地灑在蓮須上,而後置於文火上慢慢翻炒。她動作嫻熟,手腕轉動間,竹篩裡的蓮須漸漸染上一層淡淡的蜜色,香氣愈發醇厚。
王雪湊在一旁看著,好奇地問:“嫂子,為什麼蓮須不能和地黃同用啊?”
“地黃性寒,滋陰補血,看似與蓮須益腎的功效相合,實則藥性相衝。”張娜一邊翻炒,一邊解釋,“蓮須澀精,地黃滋膩,二者同用會加重腎臟負擔,若是本身小便不利的人,還會導致閉尿。這是你哥教我的,炮製藥材,不僅要懂火候,更要懂藥性配伍。”
說話間,張陽藥師從庫房出來,他頭發花白,眼角刻著皺紋,一身灰色長衫上沾著不少藥漬,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藥書。“王掌櫃,方才聽雪丫頭說鎮江渡有怪病?”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撮蓮須仔細端詳,“這蓮須品相上佳,隻是近期梅雨季,產區的蓮須怕是不好收了。”
王寧剛要回話,門外又湧進來幾個村民,都是鎮江渡來的,症狀與鄭欽文的妻子大同小異。“王掌櫃,我們也是來求藥的!”“家裡人都快熬不住了!”
王寧安撫道:“大家彆急,我這就為你們配藥。隻是蓮須庫存有限,我已經讓錢多多加急去采購了,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他一邊說著,一邊加快了配藥的速度,張陽藥師也上前幫忙,分揀藥材、稱重包藥,忙而不亂。
鄭欽文拿著藥,千恩萬謝地帶著妻子離去。雨還在下,青石板路上的藥香被雨水衝刷得愈發清新。王寧站在門口,望著烏篷船消失在煙雨深處,眉頭微蹙。他總覺得,這水鄉突如其來的怪病,或許不僅僅是天時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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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端來一杯熱茶,遞到他手裡:“哥,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王寧回過神,喝了口茶,“隻是希望錢多多能儘快把蓮須送來,不然這鎮上的病人可就麻煩了。”他看向藥櫃裡那個裝著蓮須的陶罐,罐口的紅布在風中輕輕晃動,仿佛預示著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波。
雨絲落在王寧的長衫上,洇出淡淡的水痕,他轉身回到藥鋪,將陶罐重新蓋好,心裡默默盤算著。蓮須的藥性對症,可這怪病為何會在鎮江渡集中爆發?錢多多那邊,又能否順利購得藥材?一連串的疑問,像梅雨一樣,在他心頭縈繞不散。
梅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青溪鎮的青石板路被衝刷得油亮,倒映著百草堂簷下懸掛的藥幡。三日來,藥鋪裡人聲鼎沸,鎮江渡的村民絡繹不絕,鄭欽文妻子服藥後氣色漸佳的消息像長了翅膀,傳遍了周邊村落,連鄰鎮的患者都循著藥香趕來。
王寧連日來未曾好好歇息,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月白長衫的袖口被磨得有些發亮,指腹的薄繭因頻繁抓藥愈發明顯。他正低頭為一位老嫗診脈,身後傳來張娜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慮:“夫君,蓮須不多了,方才清點庫房,隻剩最後一陶罐了。”
王寧心頭一沉,鬆開老嫗的手腕,起身走到藥櫃前。揭開那隻紅布封口的陶罐,裡麵的蓮須已不足半罐,淡黃色的花藥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錢多多去了五日,按理說該有消息了。”他眉頭緊鎖,指尖撚起一撮蓮須,感受著其乾燥的質地,“再這樣下去,後續的患者可就無藥可用了。”
“哥,會不會是路上出了什麼事?”王雪端著剛炒好的白術走進來,雙丫髻上沾了點白色藥粉,青色布裙的下擺沾著泥點——她方才去後院晾曬藥材,不小心踩進了泥坑。“聽說洞庭湖那邊近期水漲得厲害,會不會影響藥材運輸?”
張陽藥師坐在角落整理藥賬,聞言抬頭,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洞庭湖是蓮須主產區,若是水患,蓮須采收必然受阻。可就算如此,錢多多走南闖北多年,總能找到些存貨才是。”他放下手中的毛筆,起身走到藥櫃前,仔細看了看罐中的蓮須,“這等品相的蓮須本就難得,若是斷了貨,尋常藥材怕是難以替代。”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打破了藥鋪的寧靜。王寧眼睛一亮,以為是錢多多回來了,連忙迎出去。可映入眼簾的,卻是濟生堂掌櫃孫玉國的身影。
孫玉國身著錦緞長袍,腰間係著玉腰帶,臉上掛著幾分得意的笑容,身後跟著個身材粗壯的漢子,正是他的手下劉二。劉二穿著短打,袖口擼起,露出黝黑的胳膊,手裡拎著個沉甸甸的錦盒。
“王掌櫃,忙著呢?”孫玉國邁著方步走進藥鋪,目光掃過滿屋子的患者,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聽說你這兒蓮須告急?也是,這等緊俏藥材,可不是誰都能穩住貨源的。”
王寧麵色平靜:“孫掌櫃今日前來,怕是不止為了看我笑話吧?”
“爽快!”孫玉國拍了拍手,示意劉二打開錦盒。盒中鋪著紅綢,整齊擺放著幾包蓮須,雖不如百草堂的品相上乘,但也算規整。“實不相瞞,我濟生堂剛好有一批蓮須存貨。”他伸出五根手指,“若是王掌櫃願意,五十兩銀子一斤,我勻給你一些。”
“五十兩?”王雪驚呼出聲,“尋常蓮須不過五兩一斤,你這是漫天要價!”
孫玉國冷笑一聲:“物以稀為貴嘛。如今市麵上蓮須斷貨,我這可是救命的藥材。”他看向王寧,眼神帶著挑釁,“當然,若是王掌櫃願意讓出青溪鎮半數客源,我倒是可以半價供應,如何?”
王寧心中了然,這孫玉國怕是早就料到蓮須會斷貨,提前壟斷了貨源。“孫掌櫃的好意我心領了。”他語氣冷淡,“百草堂行醫救人,從不做這等交易。”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孫玉國臉色一沉,“我倒要看看,沒有蓮須,你這百草堂還能撐多久!”說罷,他帶著劉二轉身離去,臨走時,劉二回頭瞪了王雪一眼,眼神凶狠。
孫玉國走後,藥鋪裡的患者頓時慌了神。“王掌櫃,沒有蓮須可怎麼辦啊?”“濟生堂的藥那麼貴,我們哪裡買得起?”
王寧安撫道:“大家稍安勿躁,錢多多很快就會帶回藥材,我也會想辦法調配替代方劑。”話雖如此,他心裡卻沒底——蓮須的清心益腎、澀精止血功效,並非尋常藥材能夠輕易替代。
當日傍晚,雨勢漸小。幾個患者匆匆趕來,神色慌張,其中一人捂著小腹,臉色痛苦:“王掌櫃,不好了!我服用了你開的藥,非但沒好轉,反而小便不利,憋得難受!”
王寧心中一驚,連忙為他診脈。脈象沉滯,與之前的虛浮截然不同。“你把藥渣帶來了嗎?”他問道。
患者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包藥渣,王寧接過,放在案幾上仔細查看。張娜和張陽藥師也圍了過來,隻見藥渣中除了蓮須、芡實等藥材,還混著些許棕黑色的粉末,細看之下,竟是地黃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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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地黃!”張陽藥師臉色一變,“蓮須忌地黃,二者同用,必然導致小便不利!可我們配藥時,明明沒有加地黃啊!”
“會不會是患者自己加了彆的藥材?”王雪疑惑道。
“沒有啊!”患者急忙擺手,“我一直按照王掌櫃的囑咐服藥,連蔥蒜都沒敢吃,怎麼會加地黃?”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昨日我去濟生堂想買點甘草搭配著吃,劉二說他們有‘改良版’的蓮須方劑,比百草堂的效果好,我沒買……會不會是他們在暗中搞鬼?”
王寧眼神一凜,心中已有了猜測。孫玉國不僅壟斷了蓮須貨源,怕是還在暗中摻假售假,用蓮須搭配禁忌藥材,故意讓患者出現不良反應,敗壞百草堂的名聲。
“張娜,你立刻去安撫其他患者,仔細詢問是否有類似情況。”王寧當機立斷,“張陽叔,麻煩你再仔細查驗一遍剩餘的蓮須,看看是否被動過手腳。小雪,你悄悄去濟生堂附近打探一下,看看他們的蓮須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好!”三人齊聲應下,各自行動起來。
王寧獨自留在藥鋪,望著案幾上的藥渣,指尖緊緊攥起。他拿起那包摻了地黃的蓮須,放在鼻尖輕嗅,除了蓮須的清甘,還帶著一絲地黃的微苦。孫玉國的手段如此陰狠,不僅關乎百草堂的聲譽,更關乎患者的性命。
窗外,雨停了,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王寧走到門口,望著青溪鎮的方向,眼神堅定。無論孫玉國耍什麼花招,他都必須守住百草堂的初心,找到純淨的蓮須,治好患病的村民,揭穿孫玉國的陰謀。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王寧抬頭望去,隻見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來,正是王雪。小姑娘臉色蒼白,發髻散亂,青色布裙上沾了不少泥汙,顯然是遇到了麻煩。
“哥!不好了!”王雪跑到王寧麵前,氣喘籲籲地說,“我在濟生堂後巷看到劉二了,他正和一個陌生人交易,那些蓮須……那些蓮須好像被地黃粉末拌過!我想再靠近點看看,被他們發現了,幸好我跑得快!”
王寧心中一緊,扶住王雪:“你沒事吧?有沒有被他們傷到?”
“我沒事。”王雪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幾分後怕,“哥,孫玉國太過分了!我們一定要揭穿他的陰謀!”
王寧點了點頭,目光望向洞庭湖的方向。錢多多至今未歸,蓮須貨源被壟斷,患者又出現不良反應,眼下的局勢愈發嚴峻。他知道,一場關於蓮須的較量,才剛剛開始。而他必須儘快找到錢多多,奪回純淨的蓮須,才能化解這場危機。
雨後的青溪鎮籠罩在一層薄霧中,百草堂的藥香混著泥土的濕氣,顯得格外清冽。王雪驚魂未定地坐在凳上,張娜正為她擦拭布裙上的泥汙,小姑娘攥著衣角,眼神仍帶著幾分後怕:“哥,劉二身邊的人看著像個藥商,說話帶著洞庭湖的口音,他們好像在說‘這批貨摻得勻’‘百草堂必倒’之類的話。”
王寧指尖敲擊著案幾,月白長衫的袖口隨著動作輕晃,眸色沉凝:“看來孫玉國的蓮須,確實是從洞庭湖收來的,而且早就動了摻假的心思。”他轉身看向張陽藥師,“張陽叔,剩餘的蓮須查驗得如何?”
張陽藥師捧著那半罐蓮須走過來,花白的眉毛擰成疙瘩,指腹撚著一撮藥粉:“王掌櫃,你看——”他將藥粉撒在白紙上,借著晨光能看到細微的棕黑色顆粒,“這些蓮須的根部,確實沾了少量地黃粉末,應該是有人故意拌進去的,隻是手法還算隱蔽,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還好我們隻給部分患者用了這批藥。”張娜輕聲道,語氣中帶著慶幸,“我已經叮囑過剩下的患者,暫停服藥,先用甘草、茯苓煮水緩解不適。”
王寧點了點頭,起身拿起牆上掛著的油紙傘:“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洞庭湖產區。孫玉國能壟斷貨源,必然是控製了當地的收購渠道,我得去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他轉頭看向張娜,“藥鋪就交給你和張陽叔,小雪年紀小,彆讓她再涉險。”
“哥,我也想去!”王雪立刻站起來,雙丫髻隨著動作晃動,“我雖然年紀小,但也認識不少藥材,說不定能幫上忙!”
“不行!”王寧斷然拒絕,“洞庭湖一帶水域複雜,又剛過水漲,路上不安全。你留在藥鋪,幫你嫂子記錄患者的病情變化,也是在做事。”
張娜也勸道:“小雪聽話,你哥說得對,產區那邊情況不明,你去了隻會讓我們分心。等事情平息了,讓你哥帶你去見識見識也不遲。”
王雪嘟了嘟嘴,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那哥你一定要小心,記得給我帶點新鮮的蓮須回來,我想試試自己炮製。”
王寧揉了揉她的頭頂,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隨即轉身背上藥囊,大步走出藥鋪。油紙傘撐開,擋住了清晨的微涼,青石板路上的水漬倒映著他挺拔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薄霧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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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南下,水路彎彎。王寧搭乘的烏篷船在蘆葦蕩中穿行,兩岸的荷花正值盛放期,粉色的花瓣映著碧綠的荷葉,清香陣陣。船夫是個老漁民,見王寧盯著荷花出神,便笑道:“先生是來收蓮須的吧?可惜啊,這半月來,有個姓劉的老板帶著人,把湖邊的蓮須都收得差不多了,還特意要那些花粉不全的,出價倒是比往年高些。”
王寧心中一動:“老丈,這個姓劉的老板,是不是身材粗壯,說話很蠻橫?”
“正是!”老漁民一拍大腿,“那人身邊還跟著幾個打手,誰要是敢私留蓮須,就砸了誰的漁船。我們這些漁民,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蓮須運走,聽說都送到青溪鎮方向去了。”
王寧心中了然,這姓劉的正是劉二。看來孫玉國早有預謀,提前派人封鎖了產區的蓮須貨源。
船行三日,終於抵達洞庭湖畔的蓮灣村。村子依水而建,家家戶戶門前都曬著漁網,空氣中彌漫著魚腥味和荷花的清香。王寧剛上岸,就看到幾個村民正圍著一堆蓮須發愁,為首的是個老者,須發皆白,穿著粗布短褂,手裡拿著一把蓮須,不住地歎氣。
“老丈,請問這蓮須是賣不出去嗎?”王寧上前問道。
老者抬頭打量他一番,見他衣著素雅,氣質沉穩,又背著藥囊,便歎道:“先生是藥商吧?不瞞你說,這些都是被姓劉的挑剩下的,花粉少,品相差,沒人願意要。往年這時候,錢多多先生都會來收,可今年到現在都沒見著人影。”
“錢多多?”王寧心中一喜,“老丈認識錢多多?他現在在哪裡?”
“前幾日還在村裡呢,”老者指了指村東頭,“他聽說姓劉的壟斷了蓮須,想去找對方理論,結果被人打了一頓,現在應該在村頭的破廟裡養傷。”
王寧連忙謝過老者,快步走向村東頭。破廟不大,蛛網遍布,錢多多正靠在牆角,臉上帶著淤青,衣衫破舊,見到王寧進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王掌櫃?你怎麼來了?”
“我來收蓮須,也來找你。”王寧扶起他,從藥囊中取出傷藥,“你怎麼會被打成這樣?”
錢多多苦笑一聲:“彆提了,我趕到這裡時,蓮須已經被劉二收得差不多了。我去找他商量,想勻點貨,結果他不僅不同意,還說我多管閒事,讓手下把我打了一頓,還把我帶來的盤纏都搶走了。”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我倒是聽到了一個秘密,劉二收這些蓮須,是要和地黃粉混合在一起賣,說是能‘增強藥效’,其實是想坑害百草堂!”
王寧心中一凜,錢多多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孫玉國真是喪心病狂!”他咬牙道,“這些摻了地黃的蓮須,不僅治不好病,還會加重患者的病情,甚至危及性命!”
“還有更可怕的,”錢多多咳嗽了幾聲,眼中帶著驚懼,“我聽劉二和手下說,鎮江渡的怪病,根本不是天災,是他們故意搞出來的!他們在村裡的水井裡下了一種藥粉,讓人出現腎精不固的症狀,然後再壟斷蓮須,趁機抬價,還想敗壞百草堂的名聲!”
王寧渾身一震,難怪怪病會集中爆發,原來是孫玉國的陰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錢兄,你先安心養傷,我現在就去收集證據。”
他告彆錢多多,回到蓮灣村,找到剛才的老者,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老者聽說孫玉國如此陰狠,頓時怒不可遏:“這狗東西,竟然害了這麼多百姓!先生放心,我們支持你!”
在老者的帶領下,王寧走訪了村裡的漁民,大家紛紛拿出劉二收購蓮須的憑證,還有人偷偷拍下了劉二將蓮須與地黃粉混合晾曬的場景。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拚湊出了孫玉國的完整陰謀:先是在鎮江渡投毒製造怪病,再壟斷蓮須貨源,摻假後高價出售,同時讓服用者出現不良反應,最終達到逼垮百草堂的目的。
就在王寧收集完證據,準備返程時,忽然聽到村外傳來一陣馬蹄聲。老者臉色一變:“不好,是劉二他們回來了!”
王寧心中一緊,連忙躲到村民家中。透過門縫,他看到劉二帶著幾個打手,正氣勢洶洶地走進村子,手裡拿著棍棒,嘴裡罵罵咧咧:“聽說有人在背後嚼舌根?給我搜!找到那個多管閒事的,打斷他的腿!”
村民們嚇得大氣不敢出,王寧握緊了手中的藥囊,裡麵不僅有藥材,還有一把防身的匕首。他知道,不能在這裡被劉二發現,否則不僅自己會有危險,收集到的證據也會付諸東流。
危急關頭,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女聲:“劉老板,你們這是在找什麼呀?”
王寧心中一動,這聲音怎麼這麼像林婉兒?他悄悄從門縫看去,隻見一個身著青衫的女子站在村口,身姿挺拔,麵容清冷,正是暗中守護百草堂的林婉兒。她腰間佩著一把短劍,眼神銳利如刀,正冷冷地看著劉二。
劉二見到林婉兒,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很快又囂張起來:“臭娘們,這裡沒你的事,趕緊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