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寒潮裹挾著碎雪席卷了青石鎮。北風卷著冰粒抽打在百草堂的雕花木門上,發出嗚嗚的聲響,門楣上懸掛的銅鈴被吹得叮當亂響,卻壓不住堂內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王寧站在藥櫃前,指尖撚著一株乾癟的款冬花,眉頭擰成了川字。他身著藏青色暗紋長衫,袖口磨得有些發白,指腹布滿細密的老繭,那是常年分揀藥材、切製藥片留下的印記。鼻梁上架著一副牛角框眼鏡,鏡片後那雙深邃的眼睛,正透過氤氳的藥氣,凝視著堂內擁擠的村民。
“王掌櫃,您快看看我家娃兒!”一個穿著補丁棉襖的婦人抱著繈褓,急得聲音發顫,“咳了三天三夜,臉都憋紫了,鄭郎中的藥喝了也不管用!”
王寧放下手中的藥材,伸手搭在孩童腕上。脈象浮緊,再看孩童舌苔薄白,呼吸急促,喉間似有痰鳴。他又俯身聽了聽孩童的肺音,沉聲道:“是寒邪犯肺,肺氣鬱閉所致。這幾日降溫,怕是不少人都染了這頑疾。”
話音剛落,又有幾個村民圍了上來,個個麵色憔悴,捂著胸口不停咳嗽。“王掌櫃,我爹也是這樣,咳得整晚睡不著!”“我家老婆子連飯都咽不下去,一咳就喘!”
人群後,鄭欽文捋著花白的胡須,麵色有些難堪。他穿著一件灰色長袍,衣襟上沾著些許藥粉,作為縣城裡有名的老郎中,此刻卻束手無策。“王老弟,我用了杏仁、蘇子、百部等止咳藥,可這些人的症狀愣是沒緩解,莫非是……”
“鄭兄彆急,”王寧打斷他,語氣沉穩,“此症雖屬寒咳,但寒邪鬱結較深,尋常止咳藥力道不足。當用溫性潤肺之品為主,首選便是款冬花。”他轉身走向藥櫃,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裡麵隻剩下寥寥幾包款冬花,“可惜,庫房裡的優質款冬花不多了。”
他拿起一包藥材遞給鄭欽文,“你看,這批次的款冬花色澤暗沉,茸毛脫落大半,顯然是炮製時火工過了頭,藥效已然折損。”
鄭欽文接過藥材細看,果然見那款冬花質地乾枯,原本應有的白色茸毛所剩無幾。“難怪藥效不佳,可這寒冬臘月,哪裡去尋優質款冬花?”
“青石山深處的山穀濕地,每年數九寒天,總有野生款冬花生於冰畔。”王寧話音剛落,後堂便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王雪掀簾而出,她梳著雙丫髻,鬢邊彆著一朵曬乾的野菊花,身上穿著淺綠色短衫,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采藥包,包上還掛著小鋤頭、藥鏟和辨識藥材的圖譜。“哥,我去采!”她眼神明亮,語氣乾脆,“你放心,‘冰中孕蕾、毛茸護體’,這特征我記牢了,絕對不會采錯!”
王寧看著妹妹活力滿滿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隨即又凝重起來:“山路艱險,還下著雪,你務必小心。”他從藥櫃裡取出一個油紙包,裡麵是幾塊乾薑和一小瓶烈酒,“乾薑驅寒,烈酒應急,若遇到危險,立刻折返。”
“知道啦!”王雪接過油紙包塞進采藥包,轉身就要出門,卻被王寧的妻子張娜叫住。張娜身著淡藍色襦裙,發髻上插著一支素雅的銀簪,手中端著一個保溫的食盒,溫婉的臉上滿是關切:“雪兒,把這個帶上,裡麵是熱乎的饅頭和肉湯,路上墊墊肚子。”她又從袖中取出一個繡著艾草紋樣的香囊,“這個你掛在身上,能驅蟲避蛇。”
王雪接過食盒和香囊,笑著道謝,轉身踏入了漫天風雪中。雪花落在她的發間眉梢,很快便融成了水珠,她的身影在白茫茫的天地間漸行漸遠,朝著青石山深處而去。
王寧站在門口目送妹妹離開,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他總覺得,這場突如其來的頑疾,或許並不簡單。
果然,不到兩個時辰,張娜急匆匆地從外麵回來,臉色蒼白:“夫君,不好了!剛才有個進山砍柴的村民說,看到孫玉國的手下劉二,鬼鬼祟祟地跟在雪兒後麵進山了!”
王寧心頭一沉。孫玉國是對頭同德堂的掌櫃,此人身材微胖,總是穿著一身綢緞長衫,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實則唯利是圖,嫉妒百草堂的聲譽已久。而劉二則是個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壯漢,平日裡仗著孫玉國的勢力,行事狠辣,口碑極差。
“他們肯定是想阻撓雪兒采藥!”鄭欽文也皺起了眉頭,“孫玉國這是想趁火打劫,讓你百草堂在村民麵前失信啊!”
王寧握緊了拳頭,指節微微發白。他深知孫玉國的手段,如今百草堂急需款冬花,對方必然會趁機發難。“張娜,你守好藥鋪,照顧好村民。”他轉身取下牆上掛著的藥鋤和佩劍——那是父親留下的遺物,“我去山裡看看雪兒。”
“夫君,你多加小心!”張娜眼中滿是擔憂,卻也知道此刻不能阻攔。她從藥櫃裡取出一包自製的傷藥,塞進王寧手中,“若遇衝突,切莫硬拚。”
王寧點頭,剛要出門,卻見一個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悄然站在門口。女子身形窈窕,麵容清麗,眉宇間帶著一絲清冷,腰間佩劍,裙擺上繡著細密的忍冬花紋,正是暗中保護百草堂的護道者林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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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櫃不必擔憂,”林婉兒聲音輕柔卻帶著力量,“令妹聰慧,且我已暗中跟隨。劉二雖想誤導她采錯藥材,但款冬花‘冰中孕蕾、毛茸護體’的特征獨特,再加上我暗中提醒,她已然采到正品。不過,孫玉國已勾結藥材商人錢多多,壟斷了周邊產地的優質款冬花,你們後續用藥,恐怕還會遇到麻煩。”
王寧心中一鬆,隨即又湧上新的憂慮。“多謝林姑娘出手相助。”他拱手道,“隻是庫房庫存已儘,雪兒采回的藥材雖好,但若要救治所有村民,恐怕還是杯水車薪。”
林婉兒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錢多多唯利是圖,孫玉國想借此逼迫你妥協。但青石山深處,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向陽水溝旁,還有一片未被發現的野生款冬花。那裡氣候更寒,藥材藥效更勝一籌,隻是路途艱險,需穿越結冰的溪流和密林。”
王寧眼神一亮,隨即堅定地說:“隻要能救村民,再艱險的路我也能走。”
此時,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王雪頂著一身風雪跑了回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她摘下沾滿雪花的采藥包,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叢叢飽滿的款冬花,花莖呈紫褐色,頭狀花序下垂,表麵覆蓋著細密的白色茸毛,正是正品無疑。
“哥,你看!”王雪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劉二想騙我采那種沒有茸毛的野草,還好我記著你說的特征,又有人暗中給我遞了紙條提醒,絕對沒上當!”
王寧看著妹妹凍得通紅的臉頰和滿是泥汙的雙手,心中既欣慰又心疼。他接過采藥包,對眾人道:“有了這些款冬花,先給重症村民施治。至於後續的藥材,我明日便動身,前往深穀尋找那片野生款冬花群落。”
夜色漸深,百草堂內燈火通明。王寧將款冬花洗淨、晾乾,搭配甘草、杏仁等藥材,仔細配伍成止咳湯劑。藥香彌漫在空氣中,與窗外的風雪交織在一起,為這個寒冷的夜晚,帶來了一絲溫暖與希望。而他心中清楚,這場與孫玉國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雪後初晴,青石山被皚皚白雪覆蓋,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百草堂內,藥香愈發濃鬱,卻壓不住村民們依舊急促的咳嗽聲。
王寧將王雪采回的野生款冬花分成小份,逐一配伍煎藥。他手持藥杵,在陶臼中細細研磨甘草,動作沉穩而嫻熟,藏青色長衫的袖口隨著動作輕輕擺動,袖口處的藥漬在陽光下格外明顯。“每劑藥加三錢款冬花、兩錢甘草、一錢杏仁,文火慢煎半個時辰,切記不可大火煮沸,以免破壞藥性。”他一邊研磨,一邊叮囑身旁的學徒。
張娜係著素色圍裙,正在灶前照料藥鍋。她將煎好的湯藥倒入粗瓷碗中,小心翼翼地吹涼,再遞到村民手中。“李嬸,這藥溫著喝,喝完蓋被子發發汗,會舒服些。”她聲音溫婉,眼神中滿是關切,發髻上的銀簪在爐火映照下閃著微光。
幾碗湯藥下肚,幾位輕症村民的咳嗽果然有所緩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輕鬆神色。“王掌櫃的藥就是管用!”一位老漢捋著胡須,欣慰地說,“剛才還咳得喘不上氣,現在舒服多了。”
王寧心中稍安,可目光掃過角落裡幾位重症患者,眉頭又重新擰起。那幾位老人麵色青紫,咳嗽時胸口劇烈起伏,甚至咳出了血絲,喝下藥湯後,症狀僅稍有緩和,並未根本好轉。
“哥,這是怎麼回事?”王雪端著剛煎好的湯藥,看到這一幕,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放下藥碗,走到一位老婆婆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體溫倒是降了些,可怎麼還咳得這麼厲害?”
鄭欽文也湊了過來,神色凝重地為老婆婆診脈。“脈象依舊沉緊,寒邪並未完全驅散。”他轉頭看向王寧,“王老弟,你這配伍沒問題,款冬花也是正品,為何藥效會打折扣?”
王寧沉默片刻,重新拿起一株款冬花,放在鼻尖輕嗅。花香清淡,卻少了一絲應有的醇厚。他又撚起花瓣上的白色茸毛,指尖觸感乾澀。“這花是正品沒錯,但少了關鍵的炮製工序。”
“炮製?”眾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一位白發老者背著竹編藥簍,緩緩走了進來。老者身著灰色短褂,腰間係著一根麻繩,臉上布滿皺紋,卻精神矍鑠,雙手粗糙且布滿老繭,指甲縫裡還嵌著深褐色的藥泥——正是隱居山穀的張陽藥師。
“張伯!”王寧又驚又喜,連忙上前見禮,“您怎麼來了?”
張陽藥師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案台上的款冬花上,伸手拿起一株仔細端詳。“我在山穀中聽聞青石鎮突發寒咳頑疾,便知你定要用款冬花施治。”他歎了口氣,將手中的款冬花放下,“這花雖是野生正品,卻隻是生曬而成,並未經過古法蜜炙,藥效自然不足三成。”
“蜜炙?”王雪好奇地追問,“難道款冬花還需要特殊炮製?”
張陽藥師在案前坐下,接過張娜遞來的熱茶,緩緩說道:“《本草綱目》有雲,款冬花‘性溫,味辛微甘,歸肺經’,生用雖能止咳,但若經蜜炙,潤肺之力更勝。”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在空中比劃著,“真正的古法蜜炙,需用冬季成熟的洋槐蜜,先將蜜加熱至融化,去除雜質,再把洗淨晾乾的款冬花放入蜜中拌勻,靜置半個時辰,讓蜜液充分浸潤藥材。之後,將藥材放入砂鍋中,用文火慢炒,並不停翻動,直至藥材呈黃褐色、蜜香四溢,且表麵的白色茸毛完整無損——這茸毛可是款冬花潤肺的關鍵,萬萬不能弄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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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欽文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隻知款冬花能止咳,卻不知還有這般講究。如今市麵上的款冬花,大多是生曬或用劣質蜜快速翻炒而成,難怪藥效平平。”
“可不是嘛!”張陽藥師喝了口熱茶,繼續說道,“現在的藥商隻圖省事賺錢,哪裡還肯花心思遵循古法?我潛心培育款冬花多年,就是想保住這門炮製技藝。”他看向王寧,眼中帶著期許,“你父親當年就曾向我請教過蜜炙之法,可惜他英年早逝,這技藝便沒能傳承下來。如今你若想學,我願傾囊相授。”
王寧心中一動,連忙拱手:“若能得張伯傳授古法,實乃百草堂之幸,更是村民之幸!隻是不知,所需的洋槐蜜和足量優質款冬花,如今何處可尋?”
這話一出,眾人的神色又黯淡下來。孫玉國已經壟斷了周邊的款冬花產地,錢多多手中的優質蜜源也必然被其掌控,想要湊齊這兩樣東西,絕非易事。
“洋槐蜜我倒是有辦法。”張娜突然開口,“我娘家是養蜂的,每年冬季都會儲存一批純正的洋槐蜜,我這就派人去取。隻是款冬花……”
“款冬花的事,我去想辦法!”王雪立刻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倔強,“昨日我采花的地方雖然被劉二破壞了,但林姑娘說過,深穀中還有一片野生群落,我再去一趟!”
王寧連忙擺手:“不行!深穀路途艱險,還要穿越結冰的溪流和密林,太危險了。”
“哥,現在不是怕危險的時候!”王雪跺了跺腳,雙丫髻上的野菊花隨之晃動,“你看那些重症村民,多耽誤一天就多一分危險。我熟悉山路,又認得款冬花的特征,我去最合適!”
就在兄妹二人爭執不下時,林婉兒悄然出現在門口。她白衣勝雪,裙擺上的忍冬花紋在陽光下若隱若現,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清冷。“王掌櫃不必擔憂,深穀之路我熟,我陪王姑娘一同前往。”她看向王雪,“隻是孫玉國已然知曉深穀有野生款冬花,必定會派劉二提前埋伏,我們需小心行事。”
王寧沉吟片刻,知道此刻沒有更好的辦法。他從牆上取下父親留下的佩劍,遞給王雪:“這劍你帶著,路上防身。切記,若遇危險,保命要緊,切勿硬拚。”又轉頭對林婉兒道:“林姑娘,雪兒就拜托你了。”
“放心。”林婉兒接過佩劍,遞給王雪,“我們今日午後動身,明日清晨便能返回。”
張陽藥師從藥簍中取出一個布包,遞給王雪:“這是我特製的驅蟲粉,深穀中蚊蟲多,你帶在身上。還有這張地圖,標注了款冬花的具體位置,你務必收好。”
王雪接過地圖和驅蟲粉,小心翼翼地塞進采藥包,臉上露出堅定的笑容:“哥,張伯,你們放心,我一定把優質款冬花帶回來!”
午後,陽光漸漸西斜,王雪換上了更厚實的棉衣,背著裝滿工具的采藥包,與林婉兒一同踏上了前往深穀的路。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色中,留下王寧、張娜和鄭欽文在百草堂內,焦急地等待著。
張陽藥師則在案前忙碌起來,他將張娜取來的洋槐蜜倒入陶盆中,用文火慢慢加熱,並不停攪拌,去除其中的雜質和氣泡。“蜜炙的關鍵不僅在花,更在蜜。這洋槐蜜性溫,與款冬花配伍,能相輔相成,增強潤肺之力。”他一邊攪拌,一邊向王寧講解,“若用其他蜜,要麼性寒,要麼過於甜膩,都會影響藥效。”
王寧在一旁認真聆聽,不時點頭,手中拿著紙筆,將每一個細節都記錄下來。他知道,這不僅是在學習一門炮製技藝,更是在傳承中醫藥的精髓。
夜色再次降臨,百草堂內的燈火依舊明亮。藥香與蜜香交織在一起,卻未能驅散眾人心中的焦慮。王寧站在門口,望著深穀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禱:雪兒,林姑娘,一定要平安歸來。
而此時,前往深穀的路上,王雪和林婉兒正踩著厚厚的積雪艱難前行。寒風呼嘯,卷起雪沫子打在臉上,如同針紮一般。前方,一片結冰的溪流橫亙在眼前,冰層下的水流隱約可見,透著刺骨的寒意。
“小心點,冰層可能不厚。”林婉兒扶著王雪,小心翼翼地踏上冰層。就在兩人走到溪流中央時,冰層突然發出“哢嚓”一聲脆響,一道裂痕迅速蔓延開來。
冰層的脆響在寂靜的山穀中格外刺耳,裂痕如蛛網般迅速蔓延,腳下的冰麵微微震顫,刺骨的寒氣透過鞋底滲上來。王雪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抓緊了林婉兒的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林姑娘,怎麼辦?”
林婉兒神色鎮定,目光快速掃過四周,拉著王雪向右側的礁石挪動:“彆慌,跟著我,腳尖輕點冰麵,千萬彆用力踩踏!”她白衣翻飛,身形如輕燕般在冰麵上滑行,一手緊緊護住王雪,一手拔出腰間佩劍,劍鞘敲擊冰麵,試探著安全的路徑。
就在兩人即將靠近礁石時,冰層突然“轟隆”一聲碎裂,王雪腳下一空,半個身子陷入冰冷的溪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手中的采藥包滑落,裡麵的地圖和驅蟲粉散落在冰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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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兒!”林婉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王雪的手腕,用力將她往上拉。王雪咬緊牙關,借著林婉兒的力道,掙紮著爬上冰麵,渾身濕透的棉衣瞬間結了薄冰,凍得她牙齒打顫。
“快把濕衣服換掉。”林婉兒從背包裡取出一件備用的素色短衫,遞到王雪手中,又點燃了隨身攜帶的火折子,讓她取暖。王雪哆嗦著換上乾衣,看著散落在冰麵上的地圖,心中一陣焦急:“地圖濕了,還能看清嗎?”
林婉兒撿起地圖,小心翼翼地擦拭上麵的水漬,幸好張陽藥師用的是油紙繪製,雖有些模糊,但關鍵的路線標記仍能辨認。“無妨,主要路線還在。”她將地圖折好,塞進王雪的衣襟,“快把衣服穿好,我們得儘快趕路,免得孫玉國的人先到一步。”
兩人稍作休整,繼續向深穀進發。越往山穀深處,風雪越大,山路也愈發陡峭,兩旁的樹木掛滿了冰棱,如同刀槍林立。王雪背著采藥包,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臉頰凍得通紅,卻依舊咬牙堅持。她想起那些在百草堂中咳得撕心裂肺的村民,想起哥哥期盼的眼神,便覺得渾身又充滿了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密林突然傳來一陣異響。林婉兒立刻停下腳步,示意王雪藏身於一棵大樹後,自己則屏住呼吸,悄然向密林深處探去。
隻見密林空地上,劉二正帶著幾個打手,手持砍刀,對著一片款冬花肆意踩踏。那些款冬花生長在向陽的水溝旁,花莖挺拔,白色的茸毛在風雪中微微顫動,正是他們要找的野生款冬花群落。
“孫掌櫃說了,這些破花絕不能讓百草堂的人拿到!”劉二滿臉橫肉,一腳將一株款冬花踩斷,語氣狠戾,“給我往死裡踩!讓他們就算找到這裡,也隻能撿到一堆爛草!”
打手們紛紛效仿,揮舞著砍刀砍斷花莖,用腳狠狠碾壓,原本長勢茂盛的款冬花群落瞬間變得一片狼藉。
王雪躲在樹後,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忍不住想要衝出去,卻被林婉兒死死拉住。“彆衝動,他們人多勢眾,我們硬拚討不到好處。”林婉兒壓低聲音,眼神冰冷,“等他們破壞得差不多了,必然會放鬆警惕,到時候我們再出手。”
果然,沒過多久,劉二便停下了動作,得意地看著被破壞的款冬花,啐了一口:“哼,這下看王寧還怎麼炮製什麼狗屁藥!我們走,回去向孫掌櫃複命!”
就在他們轉身要走時,林婉兒突然身形一動,如一道白色閃電般衝了出去。她手中的佩劍寒光閃爍,瞬間便抵住了劉二的咽喉。“你們,留下命來!”
劉二和打手們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沒想到會有人突然出現。“你、你是誰?敢管老子的事!”劉二色厲內荏地喊道,雙腿卻不由自主地發抖。
“護藥之人。”林婉兒聲音冰冷,劍刃又逼近了一分,“誰讓你們來破壞款冬花的?”
“是、是孫掌櫃!”劉二嚇得連忙求饒,“姑娘饒命!我也是奉命行事,不關我的事啊!”
王雪也從樹後走了出來,看著滿地狼藉的款冬花,心疼得眼圈發紅。“你們太過分了!這些款冬花是用來救治村民的,你們怎麼能這麼殘忍!”
“救治村民?”劉二嗤笑一聲,“孫掌櫃說了,有錢賺才是硬道理,那些窮村民的死活,關我們屁事!”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林婉兒,她手腕一用力,佩劍劃破了劉二的皮膚,鮮血頓時滲了出來。“為了錢財,草菅人命,今日便讓你們付出代價!”
打手們見狀,紛紛揮舞著砍刀向林婉兒衝來。林婉兒毫不畏懼,身形靈動地穿梭在人群中,佩劍揮舞間,隻聽“哎喲”“啊”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打手們一個個倒在地上,捂著傷口哀嚎。
劉二見勢不妙,轉身想要逃跑,卻被王雪一腳絆倒。王雪撿起地上的一根樹枝,指著劉二的鼻子,怒聲道:“你彆想跑!快說,還有沒有其他的款冬花群落?”
劉二趴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有、有!就在前麵的山洞旁邊,那裡還有一小片,孫掌櫃讓我留著,說是萬一這裡被發現,還能有個後手!”
林婉兒冷哼一聲,長劍出鞘,架在劉二的脖子上:“帶我們去!若是敢耍花招,立刻殺了你!”
劉二不敢不從,隻得戰戰兢兢地站起身,帶著兩人向山洞方向走去。一路上,王雪看著林婉兒利落的身手,心中滿是敬佩。她沒想到,這位看似清冷的姑娘,武功竟然如此高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