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寧蹲下身,撿起那朵乾花,放在鼻尖輕嗅。這花的香氣帶著一股甜膩的硫磺味,與昨日劉二潑的浸液氣味如出一轍,根本不是百草堂的素馨花。他抬頭看向孫玉國,目光冷冽:“這藥,並非出自百草堂。”
“哼,嘴硬!”孫玉國朝身後使了個眼色,鄭欽文立刻上前,捧著一個賬本,“這是今日這位娘子在百草堂抓藥的憑證,上麵還有張陽藥師的簽字!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
張陽湊過去一看,臉色驟變:“這簽字不是我的!我的筆跡比這粗重,這分明是偽造的!”
官差頭子皺著眉,沉聲道:“王掌櫃,此事非同小可,若當真用假藥害了孕婦,怕是要查封藥鋪,跟我們走一趟!”
林婉兒站在人群外,眼神銳利地掃過鄭欽文。方才鄭欽文遞賬本時,袖口滑落,露出了手腕上沾著的硫磺粉——與假藥上的氣味一模一樣。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隱入暮色中,打算去追查這假藥的來源。
王寧心知這是孫玉國設下的圈套,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諸位鄉親,素馨花性平,即便孕婦慎用,也絕不會導致如此劇烈的腹痛。這假藥被熏過熱性藥材,性溫燥烈,才會傷了胎氣!今日我便當眾辨藥,讓大家看看何為正宗,何為劣品!”
他轉身回堂,取來百草堂僅剩的素馨花,又從孫玉國手中拿過那所謂的“波斯野悉蜜”,將兩種花放在油燈下對比。“大家請看,”王寧指著兩種花,聲音沉穩有力,“正宗的素馨花,花瓣呈半透明奶白色,花蕊淡黃,香氣清冽持久;而這假藥,顏色暗沉,花瓣發脆,香氣中帶著硫磺的焦苦,是用劣等花熏製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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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翻開案頭的《酉陽雜俎》,指著其中一頁:“此書明確記載,素馨花原產波斯,傳入中原後,適應本地水土,藥性變得平和,最宜疏肝解鬱。而孫掌櫃口中的野悉蜜,乃是未經馴化的品種,性溫燥,本就不適合陰虛體質,更何況是孕婦!”
村民們紛紛湊上前,仔細對比著兩種花,果然如王寧所言。那孕婦也愣住了,喃喃道:“我……我昨日抓藥時,確實見他店裡的夥計鬼鬼祟祟地換了一包藥……”
孫玉國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強撐著道:“一派胡言!這都是你編造的謊言!”
就在這時,林婉兒快步從人群外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布包,扔在孫玉國麵前。布包散開,裡麵是幾個空的硫磺罐,還有一遝偽造的賬本。“這是在錢多多的藥材倉庫裡找到的,”林婉兒的聲音清冷,“他親口承認,是你指使他用劣等花熏製假藥,再讓鄭欽文偽造憑證,栽贓陷害百草堂。”
眾人嘩然。鄭欽文臉色慘白,腿一軟,癱倒在地。官差頭子見狀,立刻吩咐手下:“把孫玉國、鄭欽文帶走!徹查此事!”
孫玉國被官差押著,還在掙紮嘶吼:“王寧!我跟你沒完!”
圍觀的村民紛紛叫好,那孕婦更是羞愧地向王寧道歉。王寧搖了搖頭,扶起她:“無妨,當務之急是保住你的孩子。我給你開一劑素馨花配伍麥冬、沙參的方子,滋陰降火,定能緩解症狀。”
他轉身走進藥鋪,油燈的光暈落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筆直。張陽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好險啊掌櫃的,差點就中了他們的圈套。”
王寧望著窗外漸深的夜色,眉頭緊鎖。他知道,此事絕不會就此結束。錢多多背後,一定還有更深的牽扯,而孫玉國的執念,也遠比他想象的更重。這場圍繞素馨花的風波,不過是撕開了冰山一角,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麵。
素馨香引
第四章舊事浮沉,香解心結
暮色沉沉,百草堂的燈籠映著滿地素馨花瓣,晚風卷著清冽的香氣,吹散了白日的喧囂。官差押著孫玉國、鄭欽文離去後,圍觀眾人也漸漸散去,唯有那名孕婦還留在堂中,麵色依舊蒼白。王寧取來紙筆,凝神斟酌藥方,筆尖劃過宣紙,落下幾味藥材:素馨花三錢,麥冬五錢,沙參四錢,再輔以少許甘草調和藥性。
“此藥煎服時,需用文火慢燉,出鍋前撒入一撮素馨花瓣,既能增香,又能助藥力發散。”王寧將藥方遞過去,語氣溫和,“你體質偏陰虛,素馨花雖好,卻需配伍滋陰之藥,方能趨利避害。”孕婦連連道謝,捧著藥方匆匆離去。
張陽收拾著案上的藥材,忍不住歎道:“真沒想到,孫玉國竟為了打壓我們,做到這份上。”王雪蹲在地上,撿拾著方才爭執時散落的素馨花,聞言撇了撇嘴:“他向來心胸狹隘,當年若不是他偷換藥材,師傅也不會將他逐出師門。”
提及舊事,王寧的目光黯淡了幾分。他與孫玉國曾是同門師兄弟,一同跟著師傅辨識藥材、研習配伍,那時孫玉國便總想著走捷徑,嫌炮製藥材太過繁瑣,抓藥時也時常偷工減料。直到有一次,孫玉國將廉價的劣等黃芪換成上品,險些害了病人,師傅震怒之下,將他逐出藥鋪,兩人的梁子,便是那時結下的。
“當年之事,或許並非全是孫玉國的錯。”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錢多多站在門口,神色複雜。他雙手背在身後,身上的錦緞長衫沾了些塵土,不複往日的精明油滑。
林婉兒眼神一凜,閃身擋在王寧身前,冷聲道:“你還有臉來?若非你幫著孫玉國製假售假,怎會鬨出今日之事?”錢多多苦笑著搖頭,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遞了過來:“我今日來,是來賠罪的,也是來揭開一段往事。”
王寧示意林婉兒退下,接過油紙包打開,裡麵竟是一朵乾枯的素馨花,花瓣雖已泛黃,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品相。“這朵花,是孫玉國的父親臨終前托我交給你的。”錢多多歎了口氣,緩緩道來,“二十年前,孫老爺子也是個有名的郎中,他最擅長用素馨花解鬱,可後來他自己卻得了肝鬱之症,整日鬱鬱寡歡,藥石罔效。”
眾人皆是一愣,王雪忍不住問道:“孫老爺子的病,為何不用素馨花醫治?”
“因為他用不了。”錢多多的聲音帶著幾分唏噓,“孫老爺子年輕時為了救一個病人,冒雨去後山采藥,淋了一場大雨,傷了根本,體質變得極度陰虛火旺。素馨花雖能解鬱,可對他而言,卻是一劑‘毒藥’,一旦服用,便會火上澆油。王掌櫃,你當年給孫老爺子開的方子,是不是以素馨花為君藥?”
王寧渾身一震,塵封的記憶驟然翻湧。二十年前,他還是個學徒,孫老爺子病重,師傅讓他幫忙診脈,他年少氣盛,隻看出肝鬱氣滯,便開了素馨花為主的藥方。孫老爺子服用後,病情果然加重,從此,孫玉國便認定是他醫術不精,害了自己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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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王寧喃喃自語,心中五味雜陳。他終於明白,孫玉國的恨意,並非隻是嫉妒,而是源於一場因藥性禁忌而起的誤會。
“孫老爺子後來知道是自己體質的問題,與你無關,他臨終前一直念叨著,要向你道歉。”錢多多歎了口氣,“可孫玉國執念太深,他認定是你和你師傅故意害了他父親,這些年處處與你作對,不過是想證明,他的醫術比你高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隻見孫玉國被官差押著從百草堂前經過。他看到王寧,眼中的恨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疲憊與茫然。王寧走上前,輕聲道:“你父親的病,錯不在素馨花,也不在藥方,而在未辨清體質。陰虛火旺者慎用素馨花,這本是藥性的禁忌,也是醫者最該謹記的道理。”
孫玉國渾身一顫,怔怔地看著王寧,眼中漸漸泛起淚光。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叮囑,想起這些年自己的偏執,悔恨之意湧上心頭,竟忍不住失聲痛哭。
王寧看著他被押遠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轉身回到堂內,將那朵乾枯的素馨花放在案頭,目光落在《酉陽雜俎》上。素馨花解鬱,解的是身體的鬱結,可人心的鬱結,卻需要用真相與寬容來化解。
“哥,孫玉國他……”王雪欲言又止,眼中帶著一絲不忍。
“醫者仁心,治病,亦要醫心。”王寧輕聲道,“等他出來,我會把素馨花的配伍禁忌,一一講給他聽。”
晚風穿過藥鋪,吹動著案頭的書頁,素馨花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清冽而溫柔,仿佛在訴說著一段被歲月塵封的往事,也在撫平著人心深處的褶皺。張娜端來一碗剛熬好的素馨花粥,清甜的香氣縈繞鼻尖,眾人相視一笑,白日的風波,仿佛都被這一碗粥、一縷香,悄然化解。素馨香引
第五章素馨遍野,醫者仁心
入秋的風帶著涼意,拂過百草堂後的山坡,漫山遍野的素馨花正開得肆意,雪色花瓣簇擁著淡黃的花蕊,清冽的香氣漫過青石板長街,飄進家家戶戶的院落。
這日清晨,百草堂的門剛打開,就見一群村民扛著鋤頭、提著水桶聚在門口,為首的是上次那個腹痛的孕婦,她如今麵色紅潤,懷裡抱著個白白胖胖的娃娃,笑盈盈地看著王寧:“王掌櫃,多虧了你那劑藥,我家娃才能平安降生。今日我們來,是想跟著你學種素馨花,往後咱們自己種,再也不用怕有人拿假藥糊弄了!”
王寧聞言,眼中泛起暖意。他回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張娜,張娜正係著圍裙,手裡端著一碟素馨花糕,聞言笑著點頭:“這可是好事,素馨花不僅能入藥,還能做糕、泡茶,種在院裡,連空氣都是香的。”
張陽搓著布滿老繭的手,興衝衝地接話:“我來教大家炮製!素馨花要選晴天采摘,用文火慢慢烘,火候大了會焦,火候小了容易黴,烘好的花要放在瓷罐裡密封,香氣能存大半年呢!”
王雪蹦蹦跳跳地跑過來,發髻上簪著一朵新鮮的素馨花,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我把素馨花的藥性、配伍禁忌都記下來了,誰要是不懂,隨時來問我!”
林婉兒站在門楣下,看著眼前熱鬨的景象,清冷的眉眼間也染上笑意。她腰間的玄色腰帶上,係著一個繡著素馨花的香囊,那是王雪前些日子特意為她繡的,裡麵裝著曬乾的素馨花,香氣能安神定驚。
正說著,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孫玉國提著一個布包,緩步走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臉上沒了往日的油光,眼神裡多了幾分謙卑。
“王師弟。”孫玉國走到王寧麵前,深深鞠了一躬,“我來賠罪,也來學藝。”
眾人皆是一愣,王雪皺著眉道:“你……”
王寧抬手攔住她,看著孫玉國:“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孫玉國紅著眼眶,打開手裡的布包,裡麵是一本泛黃的醫書,還有一包曬乾的素馨花:“這是我父親生前的醫書,裡麵記著他對素馨花的理解,當年是我執念太深,錯怪了你,也辜負了父親的期望。”他頓了頓,又道,“我在牢裡思過了半年,才明白醫者的本分不是爭強好勝,而是救死扶傷。今日來,是想跟著你學辨藥、配伍,往後也做個對得起良心的郎中。”
王寧接過醫書,書頁上的字跡蒼勁有力,字裡行間滿是對藥材的敬畏。他翻到其中一頁,正是關於素馨花的記載,上麵寫著:“素馨性平,解鬱不傷陰,醫者當辨體質,對症施藥,方為正道。”
“這本醫書,是珍寶。”王寧鄭重地將醫書收好,“你若真心想學,百草堂的門,永遠為你敞開。”
孫玉國眼眶一熱,又鞠了一躬:“多謝王師弟!”
隨後的日子裡,百草堂後山的素馨花田,成了鎮上最熱鬨的地方。王寧帶著眾人辨土質、選花種,張陽教大家炮製藥材,張娜則教村民們做素馨花粥、素馨花糕,孫玉國默默地跟在一旁,虛心學習,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請教,昔日的戾氣,早已被草木的清香撫平。
林婉兒依舊守著百草堂,隻是她不再隻是隱在暗處,有時會陪著王雪去山裡采藥,有時會幫著張陽整理藥櫃,她腰間的素馨花香囊,成了百草堂的一道風景。
這日傍晚,夕陽染紅了半邊天,王寧站在山坡上,看著漫山遍野的素馨花,身邊站著張娜、王雪、林婉兒、張陽,還有孫玉國和一群村民。晚風拂過,花香陣陣,孫玉國感慨道:“原來素馨花不僅能治病,還能解人心結。”
王寧微微一笑,想起了案頭那本《酉陽雜俎》,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誤會,想起了這半年來的風波。他輕聲道:“草木有情,醫者仁心。這素馨花,解鬱止痛,解的是身體的痛,更是人心的結。”
張娜遞過一碗素馨花茶,茶湯清澈,香氣清甜。王寧接過茶,抿了一口,暖意從喉嚨蔓延到心底。
遠處,夕陽緩緩落下,素馨花田被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風吹過,花瓣簌簌飄落,像是一場溫柔的雪。
百草堂的藥幡在風中獵獵作響,與素馨花的香氣一道,在長街上久久回蕩。這世間最好的藥方,從來不是名貴的藥材,而是醫者的仁心,與人間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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