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複花·金佛解厄局
第一章濕地金蕊藏禍端
入秋的雨一連下了三日,將青溪鎮的土路泡得泥濘不堪。百草堂後院的曬藥場上,一溜竹匾整齊排開,匾中鋪著金燦燦的細碎花瓣,風一吹,便有淡淡的辛香漫開。
王寧蹲在竹匾前,指尖撚起一朵花瓣端詳。他身著藏青色素麵長衫,袖口挽至肘彎,露出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手背皮膚略糙,指腹帶著薄繭,那是常年采藥、抓藥磨出來的痕跡。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竹鏡,鏡片後的眸子銳利如鷹,將花瓣旋轉層疊的紋路瞧得一清二楚。
“哥,這批旋複花曬得差不多了吧?”脆生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王雪挎著個竹籃走進來。她梳著雙丫髻,一身淺綠布裙,裙擺沾著幾點泥星,顯然剛從後山回來。竹籃裡躺著幾把新鮮的薄荷,葉片上還掛著雨珠。
王寧頭也沒抬,聲音沉穩如老秤砣:“急什麼?旋複花生於濕地,潮氣重,得曬足七日,待冠毛泛白、花瓣乾脆,才算得上上品。”他將花瓣放回匾中,起身時,長衫下擺掃過竹匾邊緣,帶起幾縷細香,“你這丫頭,又去後山挖薄荷?也不看看天,再下雨,山路該滑了。”
“知道啦知道啦。”王雪吐吐舌頭,湊到竹匾前,鼻尖幾乎貼到花瓣上,“這旋複花真好看,金黃的像小佛座,難怪叫金佛花。張陽哥說,前幾日城南李大爺來抓藥,就是用它配的方,治好了噯氣嘔吐,今天還送了筐蘿卜來呢。”
正說著,一個身著灰色短打、腰係藥囊的漢子大步流星走進來,嗓門洪亮得震得人耳膜發顫:“王寧!說曹操曹操到,李大爺剛走,孫玉國那老小子就來了!”來人正是張陽藥師,他生得虎背熊腰,臉上帶著幾分怒氣,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王寧眉頭微蹙,竹鏡後的目光冷了幾分:“他來做什麼?”
孫玉國的回春堂與百草堂隔街相望,向來是死對頭。此人專愛投機取巧,前些日子還想低價收購王寧手裡的野生黃芪,被王寧懟了回去,兩人梁子結得更深了。
“還能做什麼?找茬!”張陽往石凳上一坐,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口,“他帶著幾個村民,說你賣的旋複花是假貨,治不好病,還說要砸了咱們百草堂的招牌!”
話音未落,院門外便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聲。王寧眼神一凜,轉身快步走向前堂。
前堂裡,孫玉國正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他穿著一身綢緞長衫,油光滿麵,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胡,此刻正踮著腳,指著櫃台後的藥櫃罵罵咧咧。他身後跟著個瘦猴似的漢子,正是手下劉二,還有幾個麵色蠟黃的村民,一個個捂著胸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王寧!你可算出來了!”孫玉國見王寧進來,立刻拔高了嗓門,仿佛抓住了什麼把柄,“我問你!你賣給我這些村民的金佛花,是不是摻了假?他們喝了你的藥,非但沒治好咳喘,反而惡心腹瀉,燥咳更重了!你這是謀財害命!”
王寧緩步走到櫃台前,目光掃過那幾個村民,沉聲道:“諸位鄉親,我百草堂賣藥,向來是童叟無欺。你們把藥方拿出來,我瞧瞧。”
一個老漢顫巍巍地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藥方,王寧接過一看,眉頭皺得更緊——藥方上的旋複花用量足足有三錢,遠超常規劑量,而且配伍的竟是燥熱的乾薑,全然不顧旋複花性溫的特性。
“孫老板,”王寧抬眼看向孫玉國,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這藥方,是你開的吧?”
孫玉國臉色一僵,隨即梗著脖子道:“是又如何?旋複花降氣化痰,治咳喘本就對症!分明是你藥材劣質,才害了人!”
“嗬。”王寧冷笑一聲,轉身從藥櫃裡取出一個瓷瓶,倒出少許乾燥的旋複花,又從孫玉國帶來的“假藥”裡抓了一把,放在櫃台上,“大家看好了。”
他指著自己的藥材:“正品旋複花,花型旋轉層疊,冠毛潔白如絲,觸手微潤,辛香濃鬱。”又指向孫玉國的藥材,“你這所謂的金佛花,花瓣蔫癟,冠毛脫落大半,摸起來乾燥發脆,分明是田埂邊的野菊花摻了曬乾的敗草,暴曬過度,藥性儘失!”
孫玉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還想狡辯,卻見王寧又道:“旋複花忌過量,三錢已是極限,你還給陰虛的村民配乾薑,燥上加燥,他們不腹瀉燥咳才怪!”
“你胡說!”孫玉國氣急敗壞地喊道,伸手就要去抓櫃台上的藥材。
“住手!”一聲清冽的女聲響起,林婉兒從門外走進來。她身著月白色勁裝,腰佩一柄短劍,背上背著個鼓鼓囊囊的采藥包,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她是王寧的護道者,也是個身手不凡的采藥人,常年奔走在深山老林裡。
林婉兒走到櫃台前,掃了一眼孫玉國的藥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孫老板怕不是把六月菊當成金佛花了?這眼神,比我家老母雞找米還瞎!”
這話一出,圍觀的幾個街坊忍不住笑出聲來。孫玉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狠狠瞪了劉二一眼。劉二縮了縮脖子,眼神閃爍,不敢吭聲。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王寧目光如炬,早已將這一幕儘收眼底。他知道,孫玉國背後定有靠山,否則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找茬。而那藥材的來源,怕是和前些日子來鎮上的藥材商人錢多多脫不了乾係。
雨又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前堂裡的氣氛劍拔弩張,王寧握著那朵金黃的旋複花,指尖微微用力。他知道,這場關於金蓮花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而那竹匾裡的細碎花瓣,在雨霧中輕輕搖曳,仿佛一尊尊沉默的小佛,見證著即將到來的風雨。
旋複花·金佛解厄局
第二章雨夜秘辛露馬腳
秋雨越下越急,敲得百草堂的青瓦劈啪作響,簷角的水珠串成珠簾,將堂內的光影割得支離破碎。
孫玉國被林婉兒一句話噎得麵皮發紫,卻仍強撐著架子,伸手撥開圍觀的村民,指著王寧的鼻子罵道:“王寧你少在這裡妖言惑眾!我這藥材是從正經渠道進的,比你那後院曬的破花強百倍!”他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個油紙包,狠狠摔在櫃台上,“你自己看!這是錢多多錢老板親自送來的貨,人家可是走南闖北的藥材商,能騙我?”
“錢多多?”王寧挑眉,竹鏡後的目光陡然銳利。他自然認得這個藥材商,三日前那人還帶著幾車藥材來青溪鎮,想和百草堂談合作,卻因藥材成色不足被王寧當場拒絕。沒想到,他竟轉頭和孫玉國勾搭上了。
張陽藥師上前一步,抓起油紙包裡的藥材湊近鼻尖聞了聞,隨即眉頭緊鎖:“這哪是旋複花?一股子焦苦味,怕是被硫磺熏過!”他說著,撚起一撮藥材往地上一撚,碎末裡竟混著幾粒沙土,“連泥沙都沒篩乾淨,也敢說是正經藥材?”
圍觀的村民頓時嘩然,那幾個喝了孫玉國的藥鬨肚子的老漢,更是氣得吹胡子瞪眼,紛紛圍上去討要說法。孫玉國見狀不妙,忙朝身後的劉二使了個眼色。劉二會意,梗著脖子喊道:“大家彆聽他們胡說!是王寧嫉妒孫老板生意好,故意找茬!”
“哦?”林婉兒冷笑一聲,身形一晃便攔在劉二身前。她常年采藥攀山,身手矯健得很,此刻一雙杏眼瞪著劉二,帶著幾分迫人的英氣,“劉二,前幾日我去後山濕地采藥,瞧見你鬼鬼祟祟地在野菊叢裡摘花,當時還以為你是嘴饞想摘花泡酒,原來竟是為孫老板‘進貨’?”
劉二的臉“唰”地一下白了,眼神慌亂地躲閃著,嘴裡囁嚅道:“你……你看錯了!”
“看錯了?”林婉兒步步緊逼,“後山濕地的旋複花,花瓣邊緣帶著淺紫暈,冠毛長而潔白,你摘的那些野菊花,花瓣倒是金黃,可冠毛短得幾乎看不見,兩者放在一起,瞎子都能分辨!”她說著,從背上的采藥包裡掏出一束新鮮的旋複花,高高舉起,“大家看!這才是真正長在濕地裡的金佛花!”
眾人定睛看去,那束旋複花莖稈挺拔,花瓣呈旋轉層疊狀,金黃的舌狀花圍繞著中心的管狀花,活脫脫像一尊迷你小佛,頂端的白色冠毛在風裡輕輕飄動,和孫玉國那蔫癟的藥材一比,優劣立現。
王寧適時開口,聲音沉穩有力,穿透了嘈雜的雨聲:“旋複花性微溫,味辛、苦、鹹,歸肺胃大腸經,本是治風寒咳喘、胃氣上逆的良藥。但它有三忌——忌過量、忌配伍燥熱藥材、忌陰虛勞嗽者服用!”他轉向那幾個受害的村民,語氣緩和了幾分,“幾位大爺本就陰虛,孫老板卻給你們開三錢劑量,還配了乾薑,這不是治病,是害人!”
人群中響起一片附和聲,孫玉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額角的冷汗混著雨水往下淌。他知道今天這局怕是要栽,卻仍不死心,梗著脖子喊道:“空口無憑!你說我藥材假,我還說你藥材有毒呢!有本事讓大家親眼看看,你的藥能不能治好他們的病!”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安靜下來。那幾個老漢捂著胸口,麵露難色——他們喝了孫玉國的藥,如今咳得更厲害了,還一個勁地噯氣,實在難受得緊。
王寧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後院的方向,隨即抬眼道:“可以。但旋複花炮製講究‘陰乾為佳,忌暴曬’,我後院的藥還沒曬透,正好可以用鮮藥配伍。張陽,取鮮旋複花五錢,生薑三片,大棗兩枚,去煎藥!”
“好嘞!”張陽應聲而去,腳步輕快。王雪則端來幾張板凳,讓那幾個老漢坐下歇息,又給他們倒了熱茶,柔聲安慰著。妻子張娜從內堂走出來,手裡拿著幾本厚厚的醫書,翻到《本草綱目》中旋複花的條目,遞給圍觀的村民看:“大家瞧,書上明明白白寫著,旋複花‘主治結氣脅下滿,驚悸,除水,去五臟間寒熱,補中,下氣’,但‘陰虛勞嗽者禁用’!”
村民們湊在一起翻看醫書,議論紛紛,看向孫玉國的眼神越發不善。孫玉國見狀,心裡咯噔一下,悄悄往後退了兩步,想趁亂溜走。
“孫老板,想走?”王寧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指節用力,捏得孫玉國痛得齜牙咧嘴,“你給村民開的藥方,劑量和配伍都犯了大忌,這筆賬,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就在這時,劉二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喊著道:“王大夫饒命!是孫老板逼我的!錢多多送來的藥材根本不是旋複花,孫老板說讓我去後山摘野菊花摻進去,還說……還說就算出了事,也能推到你頭上!”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眾人目瞪口呆。孫玉國臉色慘白,渾身發抖,指著劉二罵道:“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我打死你!”他說著便要撲上去,卻被王寧一把按住。
雨勢漸緩,天邊透出一絲微弱的光。王寧看著跪倒在地的劉二,又看看麵如死灰的孫玉國,指尖的旋複花花瓣輕輕飄落。他知道,劉二的反水隻是開始,錢多多背後,定然還藏著更深的貓膩。
而那煎藥的砂鍋裡,鮮旋複花的辛香正順著水汽彌漫開來,混著生薑的暖香,在雨霧中凝成一道無形的網,將這場關於藥材的陰謀,一點點收攏。
旋複花·金佛解厄局
第三章藥香破局顯真章
雨絲漸柔,如牛毛般飄灑在青溪鎮的青石板路上,百草堂前堂的氣氛卻依舊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劉二的一聲哭喊,徹底撕破了孫玉國的偽裝,圍觀的村民群情激憤,紛紛指著孫玉國罵不絕口,唾沫星子幾乎要將他淹沒。
孫玉國被王寧死死按住手腕,動彈不得,隻能色厲內荏地嘶吼:“胡說!你這狗奴才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讓你去摘野菊花了?”他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哪裡還有半分藥鋪老板的體麵。
劉二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王大夫饒命!孫老板饒命啊!我也是被逼的!錢老板送來的那批貨根本不夠賣,孫老板怕砸了生意,才讓我去後山采野菊花摻進去的!那些藥方也是他改的劑量,說這樣見效快,能騙住村民!”
“你放屁!”孫玉國氣得渾身發抖,卻掙脫不開王寧的鉗製,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醜事被扒得一乾二淨。
王寧眸光冷冽,手上力道又重了幾分,逼得孫玉國痛呼出聲。他轉頭看向張陽,沉聲道:“藥煎好了嗎?”
“好了!”張陽端著一個陶製藥碗快步從內堂走出,碗口騰起嫋嫋白霧,旋複花的辛香混著生薑的暖辣氣息撲麵而來,瞬間壓過了前堂的喧囂。他將藥碗遞到王寧手中,低聲道:“按你說的,鮮旋複花五錢,生薑三片,大棗兩枚,文火慢煎,火候正好。”
王寧接過藥碗,緩步走到那幾個受害的老漢麵前。為首的李大爺捂著胸口,咳得撕心裂肺,臉色憋得青紫,每一聲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王寧蹲下身,將藥碗遞到他嘴邊,柔聲道:“李大爺,趁熱喝了,這藥能止你的咳,平你的氣。”
李大爺顫巍巍地接過藥碗,看著碗裡棕褐色的藥汁,猶豫了一下。孫玉國見狀,立刻喊道:“彆喝!他的藥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