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被戳穿了把戲,額頭上的冷汗唰唰往下淌,手裡的折扇都險些掉在地上。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林婉兒的目光看得渾身發毛,最終隻能耷拉著腦袋,像隻泄了氣的皮球:“罷了罷了,算我栽了。實不相瞞,這趟趕路遇上連陰雨,好些藥材都受了潮,我也是沒辦法,才想著混在一起賣個好價錢。”
王寧看著他這副模樣,神色緩和了幾分。他知道錢多多雖愛財,卻也不至於拿假藥害人,隻是想趁火打劫多賺幾個。當下便沉聲道:“錢掌櫃,藥材是用來救命的,容不得半點摻假。上品的杜莖山,我按市價全收,至於那些受潮的劣等貨,你要麼拉回去曬乾做柴火,要麼低價賣給藥鋪做藥引,斷不可拿來蒙騙病患。”
錢多多連連點頭,擦著額頭的冷汗道:“是是是,王掌櫃說得是,我這就把好的挑出來,絕不敢再摻半點次品。”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說罷,他便麻溜地挽起袖子,蹲在麻袋旁挑揀起來。王雪見狀,也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幫忙,她手裡拿著一根小竹竿,指著那些蔫黃的葉子嚷嚷:“這個不好,這個也不好,要挑那種綠油油的!”林婉兒則站在一旁,時不時指點她幾句,告訴她哪些莖葉才算合格,一雙冷冽的眸子裡,難得泛起幾分柔和。
張陽藥師生怕錢多多耍滑頭,也湊過去盯著,嘴裡還在不停念叨:“挑仔細點,彆把蔫的混進去!這葉片上有黃斑的也不行,那是生了病的!”錢多多被他念得頭昏腦漲,卻半句不敢反駁,隻能諾諾連聲。
張娜端著一壺涼茶走出來,分給眾人,笑著道:“大夥兒歇口氣,彆急著忙活。等挑完了藥材,我給你們做紫蘇餅,管夠。”眾人聞言,皆是一笑,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消散了不少。
就在百草堂眾人忙著挑揀杜莖山的時候,回春堂裡卻是另一番光景。孫玉國氣得在屋裡踱來踱去,山羊胡都翹了起來,嘴裡不停咒罵著:“蠢貨!真是個蠢貨!”
劉二縮著脖子站在一旁,手裡還攥著那錠銀子,大氣都不敢出。他方才連滾帶爬地跑回來,把王雪招呼他的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遍,本以為能博得幾分同情,誰知竟換來一頓臭罵。
“你說你,連個小丫頭片子都對付不了!”孫玉國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算盤珠子劈裡啪啦亂蹦,“讓你去買杜莖山,你倒好,被人家三言兩語就嚇跑了!現在倒好,王寧那小子怕是要把好藥材都買走了,咱們回春堂的生意,還要不要做了?”
劉二嚇得一哆嗦,連忙討好道:“掌櫃的,您彆生氣,小的下次一定爭氣!要不、要不咱們再想想彆的法子?”
“還能有什麼法子?”孫玉國煩躁地擺擺手,目光陰鷙地看向窗外百草堂的方向,“錢多多那家夥,見錢眼開,肯定被王寧那小子收買了。哼,這次算他走運,下次,我定要讓他百草堂栽個大跟頭!”
他這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孩童的嬉笑聲,伴隨著“百草堂的杜莖山是上品,能治咱們的病”的叫嚷。孫玉國的臉色,頓時又陰沉了幾分,重重地“哼”了一聲,一甩袖子,轉身進了內堂。
而此時的百草堂裡,杜莖山已經挑揀完畢。滿滿一竹匾的上品杜莖山,翠綠鮮亮,散發著淡淡的草藥清香。王寧看著那竹匾裡的藥草,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有了這些藥材,鄰村村民的病,很快就能好了。
夕陽的餘暉漸漸漫過百草堂的門檻,將藥香拉得悠長。晚風卷著藥香穿堂而過,混著灶房裡飄來的紫蘇餅香氣,驅散了連日來的焦灼。
王寧將那竹匾上品杜莖山搬到曬藥場,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株都莖葉完整、脈絡清晰,這才鬆了口氣。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張陽藥師,語氣鄭重:“張叔,今晚得辛苦您連夜炮製了。鄰村幾十號病患等著用藥,耽誤不得。”
張陽捋了捋花白的胡須,拍了拍自己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眼裡滿是篤定:“放心!炮製杜莖山的門道我爛熟於心,保證明早就能用上。”他說著,轉身進了炮製房,不多時便搬出了鍘刀、竹篩、陶甕等家什。張陽出身藥工世家,打小跟著父輩炮製各類藥材,最講究“藥工有道,炮製得法”,尋常藥材經他手一處理,藥效總能發揮到極致。
王雪蹦蹦跳跳地跟過來,背上的采藥包還沒來得及放下,就嚷嚷著要幫忙:“張叔張叔,我來給你打下手!我會篩藥,還會捆紮藥束!”林婉兒也跟在她身後,月白勁裝的衣角沾著些許泥土,手裡還提著方才沒來得及收拾的藥鋤。她看著王雪躍躍欲試的模樣,清冷的眸子裡泛起一絲笑意,輕聲道:“我來幫忙鍘藥,你小心些,彆傷著手。”
張娜端著一碟剛出鍋的紫蘇餅走過來,分給眾人:“忙活前先墊墊肚子,我去燒些熱水,再熬一鍋祛濕的陳皮水,夜裡炮製藥材辛苦,彆著了涼。”她說著,又轉身進了灶房,不多時,嫋嫋的炊煙便從百草堂的煙囪裡升了起來,與天邊的晚霞融在了一起。
炮製房裡的燈火亮了起來,將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張陽站在案板前,手裡握著一柄鋒利的鍘刀,先將杜莖山的老根剔除,再把莖葉理得整整齊齊。他手腕一抖,鍘刀便“唰唰”落下,翠綠的藥草段簌簌落在竹篩裡,長短均勻,沒有一絲偏差。“杜莖山性寒,炮製時不可久曬,更忌火烤,”張陽一邊鍘藥,一邊不忘叮囑王雪,“待會兒篩藥時,要把碎葉和雜質都篩出去,這些玩意兒混進藥裡,會影響藥效。”
王雪蹲在竹篩旁,小手麻利地翻動著藥草段,嘴裡還念念有詞:“碎葉丟掉,雜質丟掉,要把最好的藥留給鄉親們。”林婉兒則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根光滑的木棍,正將鍘好的杜莖山輕輕搗鬆,動作輕柔卻不失力道。她偶爾抬眼看向王雪,見她鼻尖沾了點藥粉,便伸手替她拭去,指尖的溫度讓王雪的臉頰微微泛紅。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王寧則坐在燈下,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本草綱目》,對照著上麵關於杜莖山的記載,仔細核對炮製的步驟。“杜莖山,味苦性寒,主風熱感冒,”他低聲誦讀著,眉頭漸漸舒展。忽然,他想起什麼,起身走到藥材架旁,取了些黃芩、連翹,又抓了幾顆甘草,一並放進陶甕裡。“單用杜莖山藥效雖好,卻性寒傷胃,配上甘草調和藥性,再加上黃芩連翹清熱解毒,效果更佳。”
夜色漸深,青石鎮的街巷漸漸安靜下來,隻有百草堂的炮製房裡還亮著燈,不時傳出鍘藥的“唰唰”聲和幾人的低語。錢多多早已牽著毛驢離開了,臨走前還嘟囔著“這次虧大了”,卻也沒忘了叮囑王寧,下次收藥材可得優先考慮他。
回春堂的燈也亮著,孫玉國站在窗前,望著百草堂的方向,氣得咬牙切齒。劉二縮在一旁的椅子上,早已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的,活像隻打盹的老母雞。“沒用的東西!”孫玉國狠狠瞪了他一眼,卻也沒再罵出聲——事到如今,再罵也無濟於事。他心裡暗暗盤算著,下次定要想出個狠法子,讓百草堂顏麵掃地。
子時剛過,炮製工作終於告一段落。滿滿幾陶甕的杜莖山藥草段整齊地碼在牆角,散發著清冽的藥香。張陽捶了捶酸痛的腰,臉上卻滿是笑意:“妥了!明早一早煎藥,保證鄉親們喝了藥,不出三日就能痊愈。”王雪累得癱坐在椅子上,小手黑乎乎的,卻笑得眉眼彎彎:“今晚真有意思,比上山采藥還好玩!”林婉兒替她擦乾淨手,又遞過一杯陳皮水,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下次再鬨,就讓你一個人篩完所有藥草。”
王寧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暖暖的。他走到門口,望著天邊的繁星,隻覺得夜風溫柔,藥香醉人。他知道,明日的朝陽升起時,這些凝聚著心血的藥材,定會化作驅散病痛的甘霖,灑向那些需要幫助的鄉親。而這場圍繞著杜莖山的風波,也終將在藥香與溫情中,落下圓滿的帷幕。
天剛蒙蒙亮,百草堂的大門便“吱呀”一聲敞開,比往日早了足足一個時辰。
王寧一身乾淨的藏青布衫,眼底雖帶著幾分熬夜的倦意,卻難掩神采奕奕。他指揮著夥計將連夜炮製好的杜莖山、黃芩、連翹搬進煎藥房,陶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與藥杵搗藥的篤篤聲交織在一起,成了青石鎮清晨最獨特的韻律。張陽藥師站在煎藥爐前,眯著眼調整著柴火的大小,嘴裡還在念叨:“火候要穩,武火煮沸,文火慢熬,這樣才能把藥效都熬出來。”
灶房裡,張娜早已忙碌開來。她將洗淨的甘草切成薄片,又往大藥鍋裡撒了幾把,笑著對王寧說:“加了甘草調和藥性,鄉親們喝了就不會傷胃了。”說話間,她手裡的勺子不停攪動,藥香混著甘草的清甜,順著門縫飄出去,引得早起的路人頻頻側目。
王雪和林婉兒也沒閒著。王雪背著那個鼓鼓囊囊的采藥包,正踮著腳往竹籃裡分裝剛出爐的薄荷糕,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林婉兒則將洗淨的粗瓷碗一一擺好,月白勁裝的袖口挽得整齊,露出一雙乾淨修長的手。她動作利落,神情依舊清冷,可看向王雪的眼神,卻比往日柔和了幾分。
“婉兒姐姐,你說鄉親們喝了藥,是不是很快就能好起來?”王雪仰著小臉問道。
“自然。”林婉兒淡淡應著,伸手拂去她發間沾著的藥粉,“你哥的藥方,從不會錯。”
說話間,鄰村的村民們已經結伴而來。為首的李老漢精神好了不少,不再像昨日那般蔫頭耷腦,他領著眾人走進百草堂,看著滿屋子的藥香,眼眶微微泛紅:“王掌櫃,真是辛苦你們了,連夜忙活,為的都是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啊!”
王寧連忙擺手,笑著道:“李大爺客氣了,醫者仁心,本就該如此。”他指揮著眾人排好隊,一碗碗溫熱的湯藥被端了出來,藥香嫋嫋,氤氳著整個藥鋪。村民們捧著藥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先是微微皺眉,隨即又舒展開來——藥汁雖帶著幾分苦澀,卻透著一股回甘,絲毫沒有嗆人的味道。
“這藥真好喝!”一個孩童咂咂嘴,引得眾人一陣哄笑。
張娜見狀,連忙將薄荷糕分了出去:“喝完藥吃塊糕,壓壓苦味。”
就在這時,街對麵的回春堂大門也開了。孫玉國穿著一身簇新的綢緞長衫,站在門口,看著百草堂裡人頭攢動的熱鬨景象,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身後的劉二,手裡還拎著一捆蔫頭耷腦的草藥,那是他昨日跑遍了全鎮藥鋪,才勉強買來的劣等杜莖山。
“掌櫃的,咱們要不要也熬點藥,送給鄰村的鄉親?”劉二撓撓頭,傻乎乎地問道。
“送送送!送什麼送!”孫玉國狠狠瞪了他一眼,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咱們的藥,能跟百草堂的比嗎?送出去丟人現眼!”
他心裡清楚,自己買來的杜莖山不僅藥效差,還帶著潮氣,若是真的熬藥送人,怕是會惹來非議。可看著百草堂門前絡繹不絕的村民,聽著那些此起彼伏的道謝聲,他心裡又像被貓抓了一樣,又酸又澀。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日上三竿時,百草堂的湯藥已經送出去大半。王寧正忙著給一位老大娘把脈,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鈴鐺聲。抬頭一看,竟是錢多多去而複返。
今日的錢多多,臉上沒了往日的油滑,反而多了幾分羞愧。他牽著毛驢,驢背上馱著兩捆嶄新的藥材,快步走進百草堂,對著王寧拱手道:“王掌櫃,昨日之事,是我不對,不該趁火打劫,更不該以次充好。”
他說著,將驢背上的藥材卸了下來:“這是我連夜趕回山裡,采來的上品杜莖山,還有些清熱的連翹,分文不取,就當是我賠罪了。”
王寧一愣,隨即笑了:“錢掌櫃言重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錢多多紅著臉,又道:“我活了大半輩子,做生意總想著賺大錢,今日才明白,藥材是用來救命的,不是用來牟利的。往後我錢多多做生意,一定本本分分,絕不摻假!”
這番話,引得眾人紛紛點頭稱讚。就連一向對他頗有微詞的張陽藥師,也捋著胡子,露出了讚許的目光。
時光荏苒,幾日的光景轉瞬即逝。鄰村的風熱感冒徹底平息,村民們又恢複了往日的忙碌。百草堂的名聲,也隨著那清冽的藥香,傳遍了十裡八鄉。
這天午後,王寧靠在櫃台邊,翻看著那本泛黃的《本草綱目》,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書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張娜端著一杯清茶走過來,遞到他手中:“累了吧?歇會兒。”
王雪和林婉兒正蹲在曬藥場的角落,辨認著剛采回來的草藥。王雪指著一株開著小白花的植物,脆生生地問道:“婉兒姐姐,這是不是你說的山桂花?”
林婉兒點點頭,聲音柔和:“嗯,它還有個名字,叫杜莖山。”
街對麵的回春堂,此刻卻顯得有些冷清。孫玉國看著自家藥鋪門前寥寥無幾的客人,長長地歎了口氣。他終於明白,做生意和行醫一樣,最講究的就是“誠信”二字。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青石鎮的青石板路上,將百草堂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藥香隨風飄蕩,夾雜著陣陣歡聲笑語,經久不散。而那株生於林緣、莖葉翠綠的杜莖杉,也成了青石鎮人心中,最溫暖的記憶。
喜歡短篇中草藥故事集請大家收藏:()短篇中草藥故事集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