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城外,百裡,無名孤峰。
殘月如鉤,冷冷地懸在墨色天穹,稀疏的星子像是被凍僵的碎鑽,散發著微弱而疏離的光。
山風嗚咽著掠過嶙峋的怪石,卷起一陣陣淒厲的鬆濤。
峰頂,一塊平坦的巨石上,一道白衣身影隨意地坐著,雙腿懸在崖邊,姿態閒適。
他手中捏著一片翠綠的鬆針,在指間悠然轉動,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溫潤如玉的輪廓。
在他身前三步之外,一個高大的黑袍人單膝跪地,頭顱深深垂下,正是鬼麵。
他那足以讓掌控級強者膽寒的氣息,此刻被收斂得涓滴不剩,整個人如同一塊沉默的礁石,融入了冰冷的夜色。
“化神丹最後一味藥引,怎麼樣了?”
年輕男子沒有回頭,聲音溫和,像是與友人閒聊家常。
鬼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垂得更低的頭顱下,聲音乾澀地響起:“稟公子,計劃……出了些許紕漏。”
年輕男子指尖的鬆針停住了轉動。
一瞬間,嗚咽的山風為之一滯,林間的蟲鳴瞬間死寂。
一股無形、卻又重如山嶽的壓力憑空而生,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仿佛要將人的骨骼寸寸碾碎。
鬼麵隻覺得一座冰山壓在了自己背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冷汗從他額角滑落,浸濕了麵具的邊緣。
“哦?”
年輕男子終於轉過頭,月光照亮了他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龐,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沒有半分溫度。
“說來聽聽,是怎樣的紕漏,能讓你這位暗淵之主,都覺得棘手?”
“雷昊陽……被雷震空帶回了家族。”
鬼麵艱難地組織著語言。
“刑正插手,雷震空沒有當場發作。之後,他用不知名的手段,強行壓製了雷昊陽體內的丹力,化神丹……並未能與他完全同化。他……被幽禁了。”
“嗬。”
年輕男子輕笑一聲,那笑聲在死寂的山巔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所以,我期待的一場好戲……就這麼收場了?”
壓力驟然加重!
鬼麵悶哼一聲,單膝跪地的姿勢再也無法維持,“噗通”一聲,雙膝都砸在了堅硬的岩石上,額頭死死抵著地麵。
他知道,公子動怒了。
這位看似溫和的公子,一旦動怒,後果比血煞教主親臨還要可怕。
“是屬下辦事不力!”
他不敢有任何辯解,緊接著話鋒一轉,急聲道,
“但請公子放心!‘天音凝血石’、‘幽魂涎’,以及那枚‘血魂雷晶’,均已到手!負責動手的暗子已經撤離,天寶閣和雷家查不到任何線索!”
壓在身上的恐怖氣息,稍稍一鬆。
年輕男子重新轉過頭去,望著遠處燈火稀疏的青木城輪廓,又開始把玩起那枚鬆針。
“這麼說,東西沒丟,隻是戲沒唱好。”
“是。”
鬼麵不敢抬頭。
“那夜魅呢?”
年輕男子又問。
提到這個名字,鬼麵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起伏,帶著幾分壓抑的快意。
“夜魅在執行教主的密令,似乎與那幾個神武院弟子有關,具體目的不明。但她也想染指‘血魂雷晶’,屬下的人搶先一步,在她的人趕到之前,就已將晶石截胡。她……撲了個空。”
“好。”
年輕男子終於吐出了一個讚許的字眼。
鬼麵緊繃的身體,這才真正鬆弛下來,後背已是一片冰涼。
“起來吧。”
年輕男子淡淡道。
“謝公子。”
鬼麵站起身,依舊躬著身子,不敢有絲毫逾矩。
“化神丹的事,倒也不算全盤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