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的廢料場泛著冷白的光,葉辰踩著沒過腳踝的露水往深處走,膠鞋碾過碎玻璃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他手裡的手電筒光柱晃過堆成小山的廢舊鋼管,突然頓住——那根鏽得隻剩半截的45號鋼軸,截麵弧度剛好能匹配送料機的傳動齒輪。他蹲下身,用砂紙猛蹭表麵的氧化層,露出的金屬光澤在晨光裡泛著冷意,像塊被遺忘的骨頭,終於等來了識貨的人。
“葉師傅,秦姐在車間熬了粥!”小張的喊聲從入口處飄過來時,葉辰正把鋼軸扛在肩上往回走,鐵鏽蹭得他脖頸發紅。他“嗯”了一聲,腳步沒停,心裡卻算著時間:粥該是用昨晚剩下的米湯熬的,秦淮茹總說“米油養人”,每次都會多熬半小時,讓米香沉在鍋底。
車間裡果然飄著米香。秦淮茹正把搪瓷碗擺到操作台上,見他扛著鋼軸進來,忙放下碗去扶:“小心點,這玩意兒沉。”她的指尖碰到他胳膊上的鐵鏽,眉頭皺了皺,轉身從工具箱裡翻出塊砂紙,“先擦擦,彆蹭到衣服上。”
葉辰把鋼軸擱在鏜床旁,接過砂紙時故意碰了下她的手,看她耳尖發紅才低頭打磨,嘴上卻逗她:“秦姐這粥熬的,比廠裡食堂的強十倍,回頭我跟王師傅說說,把你聘成夥夫得了。”
“貧嘴。”秦淮茹嗔了句,往他碗裡舀了勺糖,“快吃,涼了就沒米油了。”
晨光爬上送料機的機架時,老李帶著電工工具來了。“傳感器接線圖呢?”他往操作台上一坐,看見葉辰畫的草圖就直皺眉,“你這線畫得跟蜘蛛網似的,紅的藍的纏一起,想燒了機器不成?”
葉辰撓撓頭,從口袋裡掏出張新畫的圖遞過去:“昨兒改了三版,這個準沒錯。”圖上用不同顏色標了線序,傳感器的信號線、電機的動力線、電磁閥的控製線分得清清楚楚,連焊點位置都標了小三角。
老李眯著眼看了半天,突然拍桌子:“行啊你小子,這標記得比圖紙還細。”他捏著剝線鉗開始接線,嘴裡不停念叨,“這屏蔽線得單獨接地,不然乾擾信號能讓傳感器瘋掉……還有這電磁閥,得並個續流二極管,不然斷電時的反電動勢能把主板擊穿……”
葉辰蹲在旁邊記筆記,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沙沙響。秦淮茹端著水盆過來擦機器,聽見這些就放慢了動作,等老李說到“二極管型號”時,她突然插了句:“是不是1n4007?前陣子修收音機剩下幾個,我放你工具箱了。”
老李愣了下,隨即笑起來:“秦姐這記性,比葉辰這圖紙還靠譜!”
葉辰抬頭看她,她正低頭擦機架,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發頂,絨毛看得清清楚楚。他突然想起昨晚她蹲在燈下,拿著他那張“蜘蛛網”似的草圖琢磨,當時還以為她看不懂,原來早記在心裡了。
中午調試傳動係統時出了岔子。鏈條剛轉了三圈就卡殼,齒輪“哢”的一聲卡在死點,葉辰趴在機架底下看了半天,手指戳著齒輪齒牙念叨:“角度不對……”
秦淮茹端著午飯過來時,見他半個身子埋在機器底下,褲腿沾著油汙,忍不住踢了踢他的鞋:“先吃飯,油餅快涼了。”
“等會兒,就差一點……”他話沒說完,突然“哎喲”一聲,原來是仰頭時撞到了橫梁。
秦淮茹趕緊蹲下來扶他,手碰到他後腦勺的腫塊就紅了眼:“跟你說多少回了,乾活彆這麼急!”她從口袋裡摸出個小布包,裡麵是用酒泡的紅花,“趕緊揉揉,不然得疼好幾天。”
葉辰乖乖任她揉著,聞著她袖口飄來的皂角香,突然笑了:“秦姐,你這包藏得夠深,我找了好幾天都沒見著。”
“藏起來才不讓你瞎用,”她手上加了點勁,“上次給你泡的藥酒,轉頭就給王師傅拿去擦關節炎了,自己倒忘得一乾二淨。”
齒輪最終是老李看出了問題:“你這齒頂高係數算錯了,差了0.1毫米,看著不起眼,轉起來就卡。”他拿銼刀在齒頂銼了幾下,“再試。”
鏈條轉動的聲音變得順滑時,葉辰差點跳起來。他抓過秦淮茹手裡的油餅就啃,邊嚼邊說:“晚上請你們喝酒!”
“喝什麼酒,”秦淮茹搶過他手裡的餅,“下午還得調傳感器靈敏度,喝醉了彆把機器拆了。”她從保溫桶裡倒出碗綠豆湯,“先降降火,看你這滿頭汗的。”
傍晚的陽光斜斜切進車間,給送料機鍍上層金邊。傳感器終於穩定下來,顯示屏上的數字跳得均勻,鋼板進料、定位、推送,每個動作都像鐘表齒輪般精準。老李拍著葉辰的肩膀:“小子,這機器能頂上三個壯勞力,下個月量產準沒問題。”
葉辰沒說話,隻是看著秦淮茹。她正把工具一件件放進工具箱,側臉在光影裡柔和得像幅畫。他突然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塞給她——是用鋼軸廢料磨的小圓環,邊緣被他用砂紙磨得光滑,還透著金屬的冷光。
“啥呀這是?”她捏在手裡轉了轉。
“平安扣,”他撓撓頭,“廢料做的,不值錢。”
秦淮茹把圓環揣進兜裡,指尖摸到冰涼的金屬,突然抬頭笑了:“晚上我包餃子,芹菜豬肉餡的,你叫上老李他們。”
車間的燈亮起來時,送料機還在空轉,鏈條轉動的聲音混著遠處的蟬鳴,像支沒譜的曲子。葉辰看著秦淮茹收拾東西的背影,突然覺得,那些被他磨得鋥亮的齒輪、算得精準的參數,都不如她兜裡那個冰涼的圓環實在——原來計劃裡最該算進去的,從來都不是公式,而是藏在米香、藥酒和餃子餡裡的溫度。
老李收拾工具時嘟囔:“這機器是成了,就是葉辰這小子,乾活越來越像個拚命三郎。”
秦淮茹聽著,悄悄往葉辰的搪瓷杯裡續了熱水,嘴角彎出個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她知道,他不是拚命,隻是想快點把機器做好,快點……讓日子往踏實裡走。而她能做的,就是把粥熬得稠點,把餃子包得大點,讓他不管忙到多晚,回頭時總能聞見點煙火氣。
廢料場的鋼軸最終成了機器的脊梁,米油沉在碗底,平安扣躺在掌心,這些散在計劃裡的細碎,拚起來就是最結實的日子——不用算得太精,隻要往前走,就總能碰到藏在齒輪縫裡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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