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皇宮,黑金殿內。
死一般的寂靜。
龍尊端坐在王座之上,目光幽深,掃視著下方恭立的文武仙官。
那些都是隨他征戰萬年的老臣。
有的隻剩下魂火,寄宿在鎧甲之中。
有的肉身腐朽,用秘銀修補著殘軀。
他們看起來忠心耿耿,為了大秦的複蘇鞠躬儘瘁。
但此刻,龍尊眼中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寒意。
恐懼。
這位曾經橫掃六合的仙帝,久違地品嘗到了恐懼的滋味。
當年那場滅世之戰,他以為已經肅清了所有的叛徒。
那些投靠血胤帝君的軟骨頭,都被他親自斬下了頭顱,神魂俱滅。
可現在,死者複生。
那些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也跟著一起回來了。
而且比當年藏得更深,更難以察覺。
龍尊看著一名身披重甲的武將,那是他的親衛統領。
對方低著頭,呼吸平穩。
但在那厚重的頭盔之下,是否藏著一雙猩紅的眼睛。
在那具用大秦國運重鑄的身軀裡,是否流淌著肮臟的血毒。
無人知曉。
防不勝防。
這種不知道誰是敵人的感覺,比正麵的千軍萬馬更讓人無力。
“報——”
殿外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吼,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衝入殿內,渾身是血。
並非敵人的血,而是他自己的黑血。
他的半邊身子已經潰爛,露出森森白骨。
“陛下……北方三郡……失守了。”
“那些百姓……變成了怪物。”
傳令兵說完這句話,身體猛地抽搐起來。
噗。
他的頭顱炸裂,一團血霧升騰而起,化作一張猙獰的鬼臉,發出一聲尖嘯後消散在空中。
朝堂之上,一片嘩然。
龍尊的手指深深嵌入了王座的扶手之中。
果然來了。
血胤瘟疫。
那些中毒的仙民,沒有死去,而是轉化成了更為恐怖的存在。
血仙屍。
他們保留了生前的修為,甚至因為痛覺的喪失和血毒的加持,變得更加狂暴和強大。
他們沒有理智,隻有對鮮血的渴望。
最可怕的是,他們曾是大秦的子民。
如今卻變成了揮向同胞的屠刀。
這種瘟疫,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蔓延。
若是控製不住,剛剛複蘇的大秦仙國,恐怕又要麵臨一場浩劫。
就在這時,一道微不可察的劍光穿過大殿的禁製,懸停在龍尊麵前。
那是一柄寸許長的飛劍傳書。
劍意清冷,帶著一股決絕。
龍尊伸手握住飛劍,一道神念傳入腦海。
“大秦之危,非兵戈可解。”
“長垣之北,斷崖之畔,願與陛下一晤。”
“淩霄,葉清寒。”
盲眼劍仙的密信。
龍尊看著手中的飛劍,眉頭緊鎖。
那個女人想見他。
私下見麵。
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許會去。
葉清寒為人孤傲,不屑於陰謀詭計。
但現在……
龍尊看了一眼大殿上那些神色各異的臣子,心中升起一股濃濃的疲憊。
孤家寡人。
他連身邊的近臣都不敢完全信任,又怎敢相信一個外人。
萬一這是個陷阱。
萬一葉清寒也被血毒侵蝕,隻是偽裝得好呢。
龍尊沉默良久,掌心用力。
哢嚓。
飛劍化作齏粉。
他沒有去。
在這個充滿了謊言和背叛的時代,他不願去賭那萬分之一的人性。
數日過後。
局勢愈發糜爛。
地圖上,代表著淪陷區的紅色斑塊,正在不斷擴大,朝著周圍的郡國吞噬而去。
大秦的軍隊疲於奔命。
麵對昔日的同袍和百姓,士兵們手中的刀劍變得遲疑。
而就在這一瞬間的遲疑,往往就會付出生命的代價。
監天司。
一座巨大的懸空高台之上,擺放著一麵通天寶鏡。
鏡麵流轉,映照著大秦疆域的每一個角落。
“陛下,有異動。”
監天司主官聲音乾澀。
龍尊站在鏡前,目光如電。
隻見鏡麵之中,一群渾身纏繞著血氣的人影,正以極快的速度越過長垣。
那是血仙屍。
數量足有數百。
他們似乎是被某種氣息吸引,並沒有在大秦境內逗留,而是像瘋狗一樣,朝著北方狂奔。
那個方向……是中州。
是李焱的地盤。
“他們越界了。”
主官說道。
“要攔截嗎。”
龍尊眯起眼睛,看著那些狂暴的身影。
攔截?
為何要攔截。
這或許是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