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是我…”陳業峰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聲音不自覺放柔,“這邊都安頓好了,阿公住上院了,你彆掛心。”
今年話那頭傳來周海英清脆的聲音,滿是關心:“剛才我就在旁邊,你跟娘說的時候,我已聽到了,你在那邊彆省著錢,該花的得花。對了,五叔跟大哥今天趕海運氣好得很,蟹籠在抓了一百多斤梭子蟹,蘭花蟹也抓了不少。那蟹籠實在是太了用了咱家買蟹籠的人越來越多,娘她們都忙不過來…”
“不是說讓她們請人嗎?不要把自己累著了。你跟娘說,不要怕請花錢,她們多做幾個蟹籠出來,就能賺更多的錢。”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我就去村裡找兩個娘們過來幫忙。”陳母在一旁聽著呢。
她聽到二兒子的話,立馬扯著嗓子回了一句。
高音喇叭可不是蓋的,隔著幾百公裡遠,通過電話筒也讓人欲耳欲聾。
周海英在電話另一頭說道:“她們忙不過來的話,我也會幫忙的。”
陳業峰笑了笑,眼角的疲憊淡了些:“那這幾天我跟爹沒在家,家裡就靠你們了。欣欣、榮榮呢…她們沒有鬨吧。”
“沒有呢,今天榮榮在村口追著雞跑,摔了一跤也沒哭,可堅強著呢…還有欣欣…”周海英似乎有著說不完的話,“你自己在那邊注意身子,彆熬壞了,阿公有人搭把手,你也抽空歇歇。”
“知道了,你在家也彆太累,不要太操勞了,學校上課太累的話,就多休息一下。”陳業峰喉結動了動,想說的話堵在喉嚨口,最後隻化作一句,“等阿公好點,我就儘快回去。”
掛了電話,陳業峰付了一塊五的電話費,比醫院裡貴了不少,但心裡踏實許多。
阿誌在小賣鋪門口踢著石子等他,見他出來便問:“阿峰,咱們現在回醫院?”
“先回病房看看,然後找地方住。”陳業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踩著暮色往醫院走。
病房裡,老爺子已經睡下,陳父和二伯正就著昏暗的燈光打盹。
實在是太無聊了,在病房裡又不能抽煙,隻能相互望著發呆,真是度日如年。
看到陳業峰回來,兩人不約而同的站起身來。
陳父率先開口:“阿峰,打電話回家了?家裡可好呀?”
“好著呢,爹你就放心吧,大家不是在家嘛。”
陳業峰安慰幾聲,然後說道:“爹,二伯,等下我跟阿誌去找個住的地方,我們四個人總不可能全部擠到這個病房裡吧?”
病房裡已經夠擠的了,哪裡容得下這麼多人。
而且,就算他們想在病房裡打地鋪,人家醫院也不會同意的。
二伯連忙道:“你們自己去就可以了,我跟你爹就輪流在走廊上打地鋪就好了。”
陳父也附和道:“對對,我們隨便找個地方對付一下就好了,反正你阿公也需要人照顧。”
見陳父跟二伯這麼說,陳業峰也不好說什麼。
他跟阿誌出了住院部,晚風帶著涼意吹過來,醫院門口的路燈昏黃,照著來往稀疏的人影。
兩人沿著路邊找住處,路過幾家掛著“招待所”牌子的地方,那是人家國營招待所,可要麼滿房,要麼價格貴得嚇人。
走到第三個路口,一家掛著“翠翠旅社”燈箱的小店亮著燈,玻璃門上貼著“床位3毛”的字樣。
陳業峰推門進去,老板娘正趴在櫃台上嗑瓜子,抬頭見是兩個後生,上下打量了一番:“住店?就剩一間雙人房了,一塊錢,不講價。”
阿誌有點不解:“外麵不是寫著床位3毛?怎麼要一塊錢?”
女人吐出瓜子皮,板著臉說道:“那是硬板床,一個房間八個人,不過現在都住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