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峰不敢有絲毫耽擱,他對阿財匆匆交代了幾句,便拔腿朝著碼頭魚販子王富貴的收購點狂奔而去。
王富貴在碼頭收貨,為了運輸方便,備有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
“大外甥,哦,富貴呀,自行車借我用一下,我有急事。”陳業峰衝到攤位前,氣喘籲籲地喊道。
王富踐正拿產豐秤杆給漁民稱魚,聞言抬頭看著,見他滿頭大汗、衣衫濕透,不由愣了愣,也很爽快地指了指靠在牆邊的自行車:“在哪兒,自己推去用。咋了阿峰,出啥事了?看你急的。”
“謝了,回頭再說,我家船上的魚貨你幫忙照看一下,我大哥他們等會兒就過來跟你交接,”陳業峰一邊麻利地推過自行車,一邊快速說道。
剛才王富貴是沒空去岸邊,等會不用他說,自然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成,沒問題,這個包在我身上。”王富貴痛快地應承下來,他們合作了這麼久,也互相信任彼此。
陳業峰沒再說什麼,一腳蹬開腳撐,長腿一跨,騎上自行車就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奮力蹬踏起來。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他弓著腰,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腳踏板上,隻恨這車不能飛起來。
海風迎麵吹來,帶著鹹腥氣,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焦灼。
豹豹那虛弱無力的模樣和傷口滲出的血跡,在他腦海裡不斷閃現。
衛生所就建在村口的老房子裡,白牆被歲月浸得發黃。
那牆上還有“少生優生”的宣傳政策,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麵“村衛生所”四個紅漆字早已變得模糊。
陳業峰把自行車往牆根一靠,也顧不上鎖,人就衝了進去,嘴裡喊著:“胡醫生…胡醫生在嗎?”
他的聲音在不大的衛生所裡回蕩,格外清晰。
胡紅娟是村裡唯一的醫生,早年憑著一本《赤腳醫生守則》學了幾個月,就扛起了村裡人的健康擔子。
誰家頭疼腦熱、磕磕碰碰,都是找她看。
衛生所裡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穿著白大褂的胡紅娟正在給一個小孩喂殺蛔蟲的藥,見狀嚇了一跳,還以為誰出了急症,忙問:“你這是怎麼回事?誰受傷了?”
陳業峰喘著粗氣,擺擺手:“不…不是人,胡醫生,是…是一頭海豹。我們在荒島上發現一頭受傷的斑海豹,都快不行了,求你快去看看吧!”
他簡單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心裡麵也十分焦急。
“海豹?”胡紅娟頓時愣住了,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我…我是個給人看病的醫生,又不是獸醫啊,更彆說還是海裡的動物,這…這我從來沒治過,哪能行呀?”
她心裡也犯了難,清楚自己那點醫太,對付村民的小病小痛還可以,但是讓她去醫治一頭動物,還是海洋動物,說實話,她實在是沒底呀。
“胡醫生,求求你了。”陳業峰語氣懇切,帶著不容拒絕的焦急,“咱們這十裡八鄉就你一個醫生,連你都沒辦法,那就真沒人能幫它,不求你能治好,隻求你先去幫忙看看,至少止止血,消消毒也行。”
看著陳業峰滿頭大汗、眼神灼灼的樣子,胡紅娟心軟了。
她歎了口氣,對小孩的家長交代幾句,讓他們回家要注意什麼。
便轉身走進裡間,拿起桌上的醫藥箱,檢查了一下裡麵的東西,裡麵裝著碘酒、紗布、止血藥…都是平時給人用的藥。
“我跟你去看看,我隻能試試簡單的消毒、止血。”胡紅娟開口道,“但醜話說在前頭,我可一點把握都沒有。”
“謝謝胡醫生,謝謝你,你就是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陳業峰喜出望外,連聲道謝,將胡紅娟的醫藥箱主動背在自己身上。
“你這張嘴呀,比你爹老四還要貧。”胡紅娟推出自己那輛女式自行車,跟著陳業峰朝碼頭方麵騎去。
等他們回到碼頭時,那邊比之前看起來更加熱鬨,裡三層外三層把空地圍得嚴嚴實實,連插腳的地方都沒有了,簡直像個集市。
聞訊趕來的村民越聚越多,都想看看這稀罕的“海豹”究竟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