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溟離開了。
他穿著月白僧袍,筆直堅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禪房內。
遠處的鐘聲還在回蕩,第三響餘音未散,第四響已接踵而來。
芸司遙聽到了禪房外越來越嘈雜的聲音。
似乎寺內的僧人全部聚集在了一起。
玄溟走到前殿廣場時,早課的僧人已列隊肅立。
青灰色的僧袍在晨光裡連成一片,鴉雀無聲。
住持站在石階之上。
若是芸司遙還在這,定能認出這人就是當初贈她一杯“茶水”的老和尚。
老和尚袈裟在風裡微動,目光落在玄溟身上,平靜無波,卻帶著千鈞重量。
“玄溟,”住持的聲音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破戒之罪,當受罰。”
玄溟停下腳步,對著住持深深一揖,動作標準得挑不出半分錯處,“弟子知錯。”
四字清晰沉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寺廟內其他僧人神色微微一緊。
“玄溟師兄……”有師弟忍不住低喚一聲。
玄溟師兄是寺裡最恪守清規的,戒行嚴謹,從未有過半分差池。
他是淨雲寺內第一高僧,七歲入寺時便被住持斷言“慧根深種,能窺佛性”。
二十歲受具足戒,壇場之上,天降甘霖,滌儘塵埃,被視為佛門祥瑞。
寺內僧人更是敬他如敬佛,他的一言一行皆是表率。
誰也想不到,這樣一位近乎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僧,會因“破戒”二字,坦然領受戒板之罰。
佛門戒律,不殺生,戒嗔恚;不偷盜,戒貪取;不邪淫,戒妄念;不妄語,戒欺瞞。
玄溟自請領罰,卻沒提自己破的是哪一戒。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迎向住持,道:“弟子確有失德,甘受懲戒。”
他不說,旁人便也不敢妄測。
“玄溟師兄為我等表率,他能犯什麼戒?”
“師兄素來克己複禮,怎會……”
住持抬手,止住了眾人的竊竊私語。
“你既自請受罰,便選一樣吧。或罰抄《楞嚴經》百遍,閉門思過;或領戒板三十,以戒身業;或……”
老住持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去後山劈柴擔水,勞作三月,磨去浮躁。”
三種懲戒,輕重分明。
罰抄是靜修,勞作是磨礪,唯有戒板,是實打實的皮肉之苦。
三十板下去,便是鐵打的身子也要躺上半月。
眾僧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齊刷刷落在玄溟身上。
誰都清楚,以玄溟的身份與修為,選罰抄或是勞作,住持絕不會異議。
玄溟卻垂眸,腕間的佛珠輕輕轉動,“弟子願領戒板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