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隊列裡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師兄!”
幾個相熟的僧人忍不住低呼,滿臉焦急。
住持深深看了他一眼,“既如此,便去殿內領罰吧。”
玄溟躬身應是,轉身時,脊背挺得筆直。
淨雲寺內的戒板是寺中傳了百年的紫檀木所製。
厚重沉實,握在執法僧手中,尚未落下便已有了森然的威懾。
玄溟褪去外層僧袍,隻著一件單薄的裡衣,跪在殿中蒲團上。
“玄溟師兄,得罪了。”執法僧低聲說道。
玄溟搖了搖頭。
殿外的晨光落在他身上,襯得肩背清瘦,能清晰看到肩胛骨的輪廓,卻不見半分瑟縮。
“一板——”
執法僧沉喝一聲,戒板帶著風聲落下,重重砸在他背上。
“啪”的一聲。
戒板砸肉的悶響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玄溟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顫,肩胛處的肌肉猛地繃緊,卻愣是沒發出一點聲音。
“二板——”
又是一聲脆響破空而來,力道比頭一板更沉。
僧人裡衣瞬間印出一道深色的痕跡。
玄溟喉間滾動了一下,硬生生將那口湧上的氣咽了回去,化作一聲極輕的呼吸。
“三板——”
“砰!”
玄溟額角滲出細密的汗,將腕間的佛珠攥得更緊,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像株迎擊風雨的古柏,不肯彎半分腰。
三十戒板,一下重過一下。
不僅是皮肉的鈍痛,這戒板亦能打入骨髓,砸得五臟六腑都跟著發緊。
執法僧看著他滲血的脊背,下手時已不自覺地收了些力道。
“師兄……”
玄溟聲音啞然,卻異常清晰:“用全力。”
執法僧一怔,對上他眼底毫無波瀾的平靜,終是咬了咬牙,將最後幾板重重落下。
“嘭!!”
直到“三十板畢”四個字響起,血珠已經順著僧人衣擺滴落,在身邊蔓延出血泊。
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脊背緩緩塌下,額頭抵著冰涼的青磚,輕聲道:
“弟子……認罰。”
殿內靜得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與背上那火燒火燎的痛交織在一起。
竟奇異地生出一種近乎清明的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