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袁明義,你怎麼回事?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沒看見大王剛駕臨,還沒準備妥當嗎?一邊候著去。”
說完,他根本不等袁管事回話,立刻又換上一副諂媚的表情,手腳並用的引導著那位鎧甲鬼王走向紅布案幾一側,然後熟練的將紅布掀開,露出一張寬大的暗色木案和一把造型古樸的高背椅。
看著他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被嗬斥到一旁的袁管事咬著後槽牙,拉著樂東和林尋又往旁邊陰影裡退了退,嘴裡極低地嘟囔罵了一句:“呸!梁老財……”
樂東聽得真切,心中了然,他在看見這個陰魂時就不自覺想到梁老財,因為這個人裝扮,身材太符合印象中梁老財這個名字的模樣了。
剛確認了對方身份,那梁老財就迫不及待的開始表現起來。
他侍立在已然端坐於案幾之後的鬼王身側,挺直了腰板,拿捏著腔調,衝著袁明義的方向喊道:“好了!那誰,袁明義,還愣著乾什麼?把人帶上來,一個一個來,麻利點。”
袁管事被這呼來喝去的語氣氣得又是一聲冷哼,但鬼王在上,他不敢有絲毫違逆,隻得壓抑著怒氣,隨意的將離他最近的林尋往前推了一把:“去。”
林尋被推得向前飄了幾步,停在了那紅布案前十步左右的距離,光線聚焦在她身上,將她清冷的魂體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端坐於案後的鬼王終於有了動作。
他並未仔細打量林尋,隻是隨意的抬了抬眼,仿佛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雜物,聲音沉悶而漠然,透過絡腮胡傳來:“哪裡人?”
林尋微微一頓,並未被這氣氛嚇住,清冷的聲音回應道:“天津人。”
鬼王似乎對這個地名感到有些陌生,粗重的眉頭蹙了一下。
旁邊的梁老財立刻抓住機會,彎下腰,湊到鬼王耳邊,解釋道:
“大王,她說的就是天津衛,往前些年月叫直沽寨,海津鎮什麼的,大抵就是那麼個地界兒。”
鬼王這才了然的微微頷首。
見鬼王點頭,梁老財立刻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勵,趕緊從案幾一角拿起一本線裝簿子和一支毛筆,舔了舔筆尖,做出一副認真記錄審判的樣子。
“嗯…”鬼王似乎對流程已然厭倦,懶洋洋地拋出下一個問題,“怎麼死的?多大年歲。”
“二十八。”林尋回答得乾脆,隨即語氣猶豫了一下,接著道,“被人……害死的。”
這個答案顯然毫無新意。
鬼王甚至連眼皮都懶得再抬一下,無趣的擺了擺手,似乎林尋的存在已經不再值得他浪費半分注意力。
他轉向下方垂手恭立的袁明義袁管事,問道:“號排到哪裡了?”
袁管事連忙回答:“回大王,壹萬零捌佰捌拾柒了。”
聽到這個數字,鬼王臉上終於有了變化,不過很是複雜,有滿足欣慰,但又藏著惆悵與急切。
他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然後揮揮手:“行了,放到外城去吧,下一個。”
林尋暗自鬆了口氣,默默退了下來,與上前的樂東交換了一個眼神。
樂東穩了穩有些激蕩的心神,走上前去,同樣停在案前十步之位,他能感覺到那鎧甲鬼王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壓力,比遠處感知時更加沉重。
果然,和方才一樣,鬼王看也沒看他,似乎連重複問話的興趣都欠奉,隻是隨意的招了招手。
一旁的梁老財立刻領會聖意,上前半步,拿著腔調問道:
“下站新魂,報上籍貫,哪裡人啊?”
那語氣,像極了縣衙裡狐假虎威的師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