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東也想起,之前小白對林尋說的那些戲謔之語,看來春燕情況真的很慘,那並非完全是虛言恐嚇。
這事關林尋,蔡坤第一個忍不住。
他拉著林尋的手就嚷道:“走,我們進去看看,就算她以前對我有恩,這事也得問個清楚。”
樂東的探究欲也被勾了起來,他忍住胸口的疼痛也抬腳上前。
主要人員都要進去,麻文文和李延自然跟上。洪雄傑也示意來兩個隊員進去警戒,自己也握著寬刃刀跟上去…
一踏入院內屋子,率先入眼的是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
正如那隊員彙報所說,這些屍體無一例外,都是白發蒼蒼,皮膚乾癟黢黑,被硬生生抽乾了壽元,耗儘了生命。
等他們走到之前囚禁朗生的那個房間門口,屍油味比之前更濃烈,樂東捂住口鼻,忍著不適朝裡看去。
房間內的布置和那晚他們潛入時所見大同小異,隻是更加淩亂不堪。
地上遍布大灘大灘發黑的屍油,滿地散落著鬼牙,而朗生曾經躺臥的那張床鋪上,枕頭位置有一大片發乾褐色血漬,不用想那定是朗生用水果刀自殺時留下的痕跡。
正當樂東屏息環顧,試圖尋找春燕蹤跡時,那個帶他們進來的隊員,朝著房間最陰暗的角落厲聲嗬斥道:
“出來!”
樂東順著聲音望去,借著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他這才看到,陰影的牆角中,一個蜷縮成一團的人影,開始緩慢的…蠕動起來。
沒錯,是蠕動。
她和之前的朗生一樣,四肢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角度,顯然是被人生生折斷,隻能像一條蛆蟲依靠身體的扭動來移動。
她蓬頭垢麵,頭發乾枯灰白如同亂草,但偶爾從衣袖褲腿中露出來的手腳皮膚,卻呈現出一種近乎嬰兒般的細嫩光滑。
更讓人心頭狂跳的是,當她緩緩抬起臉時,露出的那張臉…
眼皮耷拉鬆弛,布滿了深重的皺紋,但那雙透過亂發望出來的眼珠,卻異常地清澈。
嘴唇飽滿紅潤,如同少女,但鼻子卻扭曲變形,皮膚皸裂暗沉。整張臉左半邊細嫩光滑,仿佛吹彈可破,右半邊卻暗黃斑駁,爬滿了老年斑。
儘管扭曲怪異到極致,但那五官的輪廓,依稀可以辨認出,這就是春燕!
這一整個人,仿佛一個拙劣匠人手中失敗的陶俑,將衰老與青春,腐朽與新生粗暴的拚接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不適的詭異觀感。
不光是樂東,原本氣勢洶洶進來質問的蔡坤,以及他身後心情各異的林尋、洪雄傑等人,看到眼前景象,都呆立當場,一時失語。
地上蠕動的春燕,似乎感受到了眾人的目光,她停止了徒勞的移動。
用那扭曲的雙腿,勉強在身前盤曲,跪坐下來。
她抬起那張一半如嬰孩,一半如老嫗的怪臉,緩緩掃過麵前的每一個人。
最終,她的目光定格在林尋身上。
悔恨、恐懼、痛苦、瘋狂…
無數種情緒在她眼中翻滾,她張了張嘴,幾滴淚水從她怪異的臉頰滑落。
“貪來的年月…終究是…鏡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