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淤泥其實並不在意自己是否衣不蔽體，在暗夜的殘酷環境中長大，這些都不能算作是問題。
他這麼做，更多是為了照顧唐穎梨的感受，不讓她感到尷尬或不自在。
他緩緩走到唐穎梨麵前，因為傷勢和虛弱，他的腳步還有些虛浮。
他蹲下身子，認真地凝視著唐穎梨那雙同樣寫滿了疲憊，卻深處藏著溫柔與決絕的美眸。
“謝謝你，唐老師。”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每一個字都仿佛敲擊在彼此的心上，“謝謝你...再一次選擇了我...”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次，是她在那決定命運的地下車庫中，朝著自己的太陽穴，毫不猶豫地扣動了三次扳機...
她以生命為代價，為他做出了選擇。
而這一次，是在這片冰冷的廢墟上，她為了守護他的秘密，毫不猶豫地剝奪了另一個人的生命，再次將天平傾向了他這一邊。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守護，讓他心中再次產生難以言喻的觸動與...一絲沉甸甸的負疚。
這份愧疚不是針對林銳，而是對唐穎梨，他讓她的雙手沾上了她本不用沾上的鮮血...
而對於林銳的死亡，他感到遺憾。
就像方才所想，站在林銳的立場，他的行為或許並沒有違反任何明麵上的法律條文與規章製度。
他隻是在履行自己認為正確的職責，並追求自身的利益。
但他死了。
薑淤泥沒有因此產生過多的愧疚感，這並非冷血。
而是在他認知的世界規則裡，當衝突上升到涉及自身最根本的生存時，就如同兩族戰爭，在隻涉及各自存亡的底線問題上，很難用簡單的對錯來衡量。
落敗的一方，就是要承受敗亡的結局。
看著薑淤泥眼中那抹複雜的情緒，聽著他真誠而沉重的話語，唐穎梨的美眸輕輕眨了眨，如同蝴蝶振翅。
她忽然笑了，那動人的笑容在她蒼白疲憊的俏臉綻開，如同在廢墟中悄然盛放的雪蓮，純淨，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釋然與溫柔。
她輕聲回應，語氣帶著一絲故作輕鬆的調侃，卻掩不住深處的認真：
“那沒辦法啊~”尾音微微上揚，“不是他死，就是薑老師岌岌可危，我隻能...選擇前者。”
最後幾個字說得斬釘截鐵。
她的笑容和話語，像是一道溫暖的陽光，驅散了薑淤泥心頭的些許陰霾，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看著她的笑容，薑淤泥心中一動，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了手，想要去揉一揉她那看起來柔軟的發頂。
然而，手剛抬到一半，他的動作就頓住了。
他看到了自己手上沾染的汙垢、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以及泥土的痕跡——經過地底一番掙紮和戰鬥，這雙手實在算不上乾淨。
他不想用這樣臟的手去觸碰她。
於是，他又緩緩地將自己的手放了下來。
這個細微的、充滿克製與認真的動作，被唐穎梨清晰地捕捉。
她沒有說什麼，也沒有任何表示，隻是嘴角那抹動人的弧度，不禁又上揚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經過薑淤泥這一番言行，她心中那因為親手終結同類而產生的一絲迷茫與滯澀，已然悄然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