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生波。
那三生鏡中的畫麵,隨著那位素衣少女的轉身離去,漸漸淡作了一片虛無的雪白。
可鏡外這幾百號神仙的心裡頭,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燃燈古佛端坐在金蓮台上,此刻死死地盯著那鏡中漸漸消散的背影,藏在寬大袖袍裡的手,死死地捏著那串定海珠衍化的念珠。
“哢嚓。”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那乃是萬年溫玉磨成的佛珠,竟是被他這一指之力,硬生生地給捏出了一道裂紋。
好個觀世音。
好個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菩薩!
燃燈隻覺得又悶又躁,一股子無名業火直衝天靈蓋。
他算是回過味兒來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今兒個這震動三界,公審陸凡的大場麵,她觀世音推三阻四就是不肯露麵。
什麼東土大唐遭了患,什麼黎民百姓處於水火,什麼分身乏術脫不開身......
全是借口!
全是托詞!
若是旁的事也就罷了,這可是關乎佛門氣運,關乎那道無主紫氣歸屬的天大機緣!
她身為佛門四大菩薩之首,平日裡最是顧全大局,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
合著根子在這兒呢!
她早就認識陸凡!
“慈航啊慈航......”
燃燈在心裡頭咬牙切齒地念叨著這個早已封存的名字。
你既知曉這段因果,為何不報?
你既與他有舊,為何不在靈山言明?
你這是擺明了不想摻和這趟渾水,不想看著這小子死在貧僧手裡,卻又礙於佛門的立場不好明著出手相救,索性就給貧僧來了個眼不見為淨?
這分明是胳膊肘往外拐!
燃燈越想越氣,那張老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哪怕極力想要維持那副寶相莊嚴的模樣,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還是出賣了他此刻內心翻江倒海的怒意。
可他偏偏還不能發作。
不能罵,也不能惱。
畢竟觀音沒來是事實,理由也找得冠冕堂皇。
救苦救難嘛,這可是佛門的金字招牌,他燃燈若是敢在這個理由上挑刺兒,那才是自絕於天下香火。
這口悶氣,他隻能硬生生地咽下去,還得裝出一副若有所思,高深莫測的模樣,免得讓旁邊那幫子闡教截教的看了笑話。
而另一邊,人群裡頭,卻是另一番光景。
若是按著輩分算,這天庭裡頭,其實分著好幾茬人。
有一茬,是像赤精子,廣成子這般,從洪荒時候就跟著聖人修道的老古董,他們見過天地初開,見過龍漢初劫,自然也見過那位慈航道人原本的模樣。
可還有一大茬人,那是封神榜簽了以後,甚至是西遊量劫之後才得道成仙的後生晚輩。
在他們的腦瓜子裡,觀世音菩薩那是何等形象?
那是端坐蓮台,寶相莊嚴;那是手托淨瓶,遍灑甘露。
他們哪見過這般模樣的菩薩?
孫悟空就是這其中的典型。
這猴子自從石頭縫裡蹦出來,拜師學藝,再到大鬨天宮,最後陪著唐僧取經,他打交道的那位觀音菩薩,可從來沒這樣過。
“嘿!怪事,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