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把那金箍棒往肩上一扛,一隻毛雷公嘴咧得老大,那雙火眼金睛眨巴眨巴,滿臉的新奇。
他從耳朵裡掏了掏,身形一竄,便竄到了楊戩和哪吒的中間,拿胳膊肘捅了捅哪吒的腰眼。
“三太子,二郎神,剛才那個......小娘皮,真的是菩薩?”
孫悟空一邊說著,一邊還拿手比劃著,學著鏡中少女那甩柳枝的動作,滑稽得很。
“俺老孫印象裡,菩薩那是端坐在蓮台之上,手裡托著淨瓶,腦後頂著圓光,那是何等的寶相莊嚴。”
“怎麼這鏡子裡頭,看著跟個鄰家的小道姑似的?”
“嘖嘖嘖,這若是走在俺花果山下頭,俺手底下的小猴子怕是都要把她當成是個進山采藥的村姑了。”
哪吒正看著那鏡子出神,冷不丁被這猴子一捅,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抬手就是一乾坤圈,把這沒正形的猴子給撥拉開。
“死猴子,嘴裡積點德!”
哪吒瞪了他一眼,可那目光轉回到鏡子上時,卻又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甚至帶上了幾分懷念。
“那時候,她還不是菩薩,還是玉虛宮十二金仙裡的慈航道人。”
“那時候在昆侖山,師伯師叔們一個個都端著架子,板著個臉,講究什麼仙凡有彆,講究什麼清靜無為。”
“唯獨慈航師叔不一樣。”
“她最不喜歡那些個繁文縟節,也不愛在那洞府裡死坐著。”
“她常說,道在腳下,不在天上。”
旁邊的楊戩,此時也收起了那副冷麵戰神的模樣。
他負手而立,神目微微闔起,追憶起了那段早已逝去的歲月。
“是啊。”
“那時候的玉虛宮,等級森嚴,冰冷得很。”
“母親被壓桃山,我身為罪人之後,哪怕拜在師尊門下,在這昆侖山上也是備受冷眼。”
“唯有慈航師叔......”
說到這裡,楊戩有點不願意說下去了。
如今的天庭,表麵上,大家夥兒各司其職,闡教是闡教,截教是截教,佛門是佛門,界限分明,甚至暗地裡為了香火氣運,沒少互相使絆子。
可真要往根兒上論,這裡頭沾親帶故的香火情,那是斬不斷的。
尤其是哪吒與楊戩這兩位,那是天庭出了名的反骨與傲骨。
哪吒三太子,天生也是個混世魔王,除了他師父太乙真人,也就對那李靖......手裡的寶塔有幾分忌憚,旁人若是想讓他低頭,那是比登天還難。
而那二郎顯聖真君楊戩,更是個聽調不聽宣的主兒,連玉皇大帝的麵子都不給,平日裡駐守灌江口,傲氣淩雲,這漫天神佛能入他法眼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可唯獨對這位觀世音菩薩,或者說當年的慈航道人,這哥倆那是打心眼裡的敬重。
哪怕後來慈航入了佛門,成了觀音大士。
旁人或許會說三道四,說她背棄師門。
但在楊戩和哪吒眼裡,師叔就是師叔,菩薩就是菩薩。
這就夠了。
佛門之中,也就唯有她最受這哥倆的敬重了。
孫悟空聽得抓耳撓腮,有些不太自在地哼哼了兩聲。
“行了行了,知道你們跟她親。”
“俺老孫也就是隨口一說。”
“不過......”猴子眼珠子一轉,嘿嘿笑道,“看她當年那副架勢,確實比現在那個整天念經的菩薩要有意思多了。”
他其實也就是嘴快,心裡頭對觀音菩薩那是相當服氣的。
取經路上,哪次遇上搞不定的妖怪,不是去南海求援?
菩薩哪次不是有求必應?
那緊箍咒雖然念得他腦仁疼,可他也知道,若無菩薩指引,他這會兒還在五行山下壓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