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翊坤宮的琉璃瓦時,玄燁指節叩在纏枝蓮紋的琺琅香爐上,爐灰簌簌落進他掌心,燙出一道朱砂似的紅痕。
那時宜妃正跪在佛堂誦經,他借口“賜八福晉新貢的碧璽手串”,硬是將召見帖塞進了翊坤宮的漆盤。
事情雖然是梁九功辦的,但的確很符合他的想法。
隻是他還沒有想好,要不要讓明玉知道他就是那笨笨的連名諱都不知道避諱的玄三……三……三……三郎~
玄燁的耳尖又紅了,差點將自己的舌尖咬到。
可惡,現在這個三提都不能提,否則他腦子裡全是明玉喚他三郎的場景。
他決定了,這些日子堅決不看《貞觀政要》等一切關於大唐的東西。
否則老是容易串場。
讓他不由的想到李隆基和楊貴妃。
雖然《貞觀政要》是太宗的東西,但是它毫無疑問的被玄宗這個後人給牽連了。
宜妃小心翼翼的侍奉在側,她不明白皇上的來意,就像她不知道為什麼皇上非要此刻叫明慧明玉兩姐妹入宮一樣。
宮門已經快下鑰了。
像個辣椒美人的宜妃在心裡罵罵咧咧。
爹的,最煩謎語人了,皇上葫蘆裡究竟在賣什麼藥。
正常人是不會想到狗皇帝會看上自己的兒媳的,明玉和胤?的婚事雖然還沒有頒布明旨,但是後宮之中該知道的人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特彆是宜妃,因為一個是和她家小九關係最好的十阿哥,一個是她母族的侄女。
溫僖貴妃薨逝以後,十阿哥因為小九的緣故,跟她更為親近,她在十阿哥那裡也有幾分長輩的麵子。
……
行走在宮道上的明玉很顯然是非常端莊持重的,說是明慧第二也毫不過分。
“明玉,一會見到宜妃娘娘,你彆怕知道嗎?”
明慧拍了拍明玉的手安撫道。
明玉麵對姐姐的時候笑得非常燦爛。
“姐姐放心吧,我絕不會給咱們郭絡羅家丟臉的。”她神采飛揚,滿是自信。
明慧想說,不需要明玉一個小姑娘來維護郭絡羅家的體麵,她隻要開心就好了。
罷了,隻要明玉想做。
……
宜妃懵逼的看著聽完宮人稟報八福晉和明玉格格快到了的消息後立馬起身就要走的皇帝。
不是,不是你要看一看明慧明玉的嗎?
這會怎的就要走了?
俗話說男人心海底針,特彆是當皇帝的男人,他的心思更是讓人輕易猜不著。
“皇上……”宜妃頓了頓,眼睜睜的看著玄燁腳步一頓,隨後一轉走進了她平日裡燒香拜佛的小佛堂,裡間與此刻會客的地方僅僅隔著一道帷幕。
還不等她反應,門外的明慧和明玉已經在宮女通傳並得到宜妃下意識的點頭後走了進來。
翊坤宮的帷幕用的是江寧織造新貢的雀金呢,玄燁隱在孔雀羽撚成的暗紋後,瞧著明玉發間那支顫巍巍的累絲蜻蜓簪——金翅上綴的南洋珠正巧映著窗外西府海棠,晃得他眼底發澀。
玄燁嫌棄這帷幕太厚,厚的讓他瞧不清楚明玉的臉,又怕它太薄,薄的遮不住他的身形。
宜妃指尖叩在青花纏枝蓮茶盞上,鐺地一聲驚落半盞碧螺春。
看著凶凶的,實際還沒從皇帝躲在後麵偷窺的事情中走出來,心中猛然冒出來的想法讓宜妃又會慌亂,故而手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