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是假孕。”素練語氣轉沉，想起老夫人的叮囑，眼底閃過一絲狠絕，“娘娘可還記得‘貴子’之說？皇後如今雖得寵，然君恩如流水，前有靜嬪之鑒，她焉能不懼？”
琅嬅心頭一跳，是啊，從前的靜嬪多麼受寵，即便隻是一個格格，卻能和出身富察氏的她分庭抗禮，她可是側福晉。
若非當時的王爺偏心，她怎會受此等委屈。
更何況，皇後雖有名分，卻比她晚到皇上身邊許多年，她焉能忍下自己多年來越俎代庖之事？
素練見此，不由得更加大膽。
“若非皇後橫插一腳，這皇後之位本該是主兒您的。”
她湊近一步，聲音更低也更急：“若她誕下皇子，嫡子、長子、貴子，儘歸一身！有此一子，後位便固若金湯。娘娘，到那時，咱們富察氏便再無翻身之機了！”
“如此，皇後若是拚儘全力一搏，可保終生的榮華富貴啊！”
“娘娘！”素練猛地跪倒在富察琅嬅身前，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地上，發出沉悶一響，“為了富察氏百年榮光，皇後腹中這個‘貴子’——斷不能留！”。
“若能探查此胎異常之處，或許，咱們能將皇後拉下馬來！”
“娘娘，咱們得做兩手準備。”
她抬起頭，臉上是孤注一擲的決絕，那副為賢貴妃、為富察家肝腦塗地的模樣，看得富察琅嬅心頭一軟，竟生出幾分不忍。
“本宮……知道了。”
富察琅嬅的聲音乾澀，指尖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你……先起來。容本宮……再思量思量。”
她閉上雙眼，仿佛要將這滔天巨浪般的抉擇隔絕在外，心底卻早已翻江倒海，天人交戰。
素練嘴唇微動，還想再勸，但覷見自家娘娘那慣常優柔的性子，終究將滾到舌尖的話又咽了回去。
過猶不及。
她心中冷笑。娘娘若下不了這個狠心……自有奴婢，替您代勞！
長春宮外，金常在攜著貼身宮女貞淑前來拜見貴妃。
行至廊下，卻見蓮心瑟縮在角落暗影裡，肩頭微微聳動，細碎的抽噎聲斷續傳來，分明是剛哭過的模樣。
金玉妍腳步微滯，目光若有所思地掠過蓮心，再聯想到方才來時，瞥見太監王欽那一閃而過、意味不明的身影，心中登時了然，已有了幾分計較。
蓮心察覺動靜，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臉，強自收斂了悲戚神色，又整了整略顯淩亂的鬢角衣襟，這才匆匆進殿通傳：“娘娘，金常在來了。”
殿門外，金玉妍麵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淺笑，儀態端方。
然而無人得見的袖底，那塗著蔻丹的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才堪堪壓下心頭翻湧的滔天恨意。
金常在……常在！
每聞此稱，便如淬毒的針紮在心上。
她堂堂玉氏貴女，又是潛邸舊人，皇後竟隻施舍了這區區常在之位，連一個彰顯體麵的封號都吝於賜予！
此等奇恥大辱若不加倍奉還，她金玉妍，還有何顏麵自稱玉氏血脈？
皇後有孕，自然是闔宮上下皆道“大喜”。
隻是……那龍胎能否安然落地……可就另當彆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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