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先帝,蘭嬌時時看顧他,關心他,他很高興。
他骨子裡渴求著這份被愛包裹的“管束”。
他需要有人以愛為名,為他劃下界限,驅散那源於幼年孤寂的、無邊無際的空曠感。
他需要那份近乎窒息般緊密的關懷,如同藤蔓纏繞喬木,將他從內到外牢牢包裹。
若這人是蘭嬌,那麼他求之不得,甚至病態地希冀著——願她的目光如影隨形,願她的意誌無孔不入,願她的關心無所不在,將他生活的每一寸縫隙都填滿。
蘭嬌擁有他。
這“擁有”並非簡單的占有,而是以愛為鎖鏈,以責任為羈絆。
她會愛他,用她的堅韌撫平他心底的皺褶;她會護他,在他迷失於權力迷霧時成為錨點;她會關心他,事無巨細,熨帖入微。
此刻,感受著懷中的溫軟,弘曆心滿意足。
他成功地將蘭嬌所有的心神與關注,都重新拉回了自己身上。
無論是她專注的凝視,還是那帶著嗔怪的輕斥,都化作一種詭異卻令他迷醉的饜足感,絲絲縷縷滲入骨髓。
這感覺近乎病態,卻又溫暖得讓人沉淪。
仿佛圓明園那些漫長孤寂的歲月裡,那些刻骨的漠視與冰冷的貶低,都在這被全然注視、被全然在意的暖意中,悄然蒸騰,消失殆儘。
就好像他在圓明園的那些年,那些漠視和貶低都不見了。
瞧啊,他也有人全心全意的愛著。
兩人好一番耳鬢廝磨,自覺攥緊了皇後心的弘曆登時又高興了起來。
“你瞧你,年近三十了,卻還像個孩子,一會兒高興了,一會兒又不高興了。”蘭嬌發出感歎,怪道先帝囑咐她多多看顧弘曆。
弘曆卻沒說話,隻是抱著蘭嬌的力氣稍稍大了幾分,兩人貼的更緊。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他不能不怕。
……
長春宮
自皇後有孕,長春宮便似浸在藥罐子裡一般,苦澀的氣息揮之不去。
“皇上自見了皇後,便漸不入後宮了。可恨本宮侍奉皇上數年,竟至今未得一絲孕信!”富察琅嬅說著,將素練奉上的坐胎藥一飲而儘。
藥汁極苦,卻不及她心頭半分。
“娘娘細想,”素練壓低了聲音,“潛邸時侍奉過皇上的姐妹不在少數,卻無一人有孕...這症結,隻怕未必在女子身上。”
一個女子無孕,或可說是其過;兩個亦然。可如此多人都未能承寵有孕,症結何在,不言而喻。
“那皇後呢?她才侍奉皇上幾月,竟就有了!”富察琅嬅的聲音裡淬著不甘的毒。
素練咬咬牙:“要麼...是皇後福澤深厚,天命所歸。”
富察琅嬅眼風掃過,儘是不滿。
素練心一橫,索性挑明:“要麼...便是皇後這胎,來得蹊蹺!”
“假孕?”富察琅嬅眉頭緊蹙,“荒唐!她盛寵至此,何必行此險招?再者,她也不似這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