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嬌本就不愛出門,骨子裡是個深居簡出的性子。若非如此,婚前也不會僅與弘曆見過寥寥數麵。即便後來弘曆殷勤相邀,她也多以身體微恙為由婉拒。
如今初為人母,這份喜靜的心性更甚。為著腹中皇嗣,她越發不願踏出宮門,日常隻在坤寧宮左近緩步徐行。
幸而坤寧宮庭院深廣,倒也足夠她舒展身心。
這般閉門靜養,既安撫了蘭嬌心頭那絲不易察覺的焦灼,也無形中為在外頭“恣意行事”歸來的弘曆,留出了一方可以如常相對的清淨天地。
那《男誡》不過是個引子。
此類規訓,極易催生陽奉陰違,於上行下效之道,終究流於淺表。
他想出了個新花招。
都說了他要開始自由發揮了,這才哪到哪,連他十分之一的功力都還沒發揮出來。
於是紫禁城的大臣們即將迎來新一波的暴風雨。
弘曆突發奇想,要在紫禁城最顯眼的地方太和殿廣場和神武門外,分彆立一塊巨大的“真愛石”、“情比金堅碑”。
上麵親自刻字,內容大概是:“弘曆此生唯愛鈕祜祿蘭嬌一人,日月可鑒,天地為證!六宮粉黛,皆不如卿!若有負心,天打雷劈!”
還要舉行盛大的“揭碑儀式”,要求宗室王公、文武百官觀禮。
那玩意的動靜就差敲鑼打鼓要給這兩塊石碑舉辦登基儀式了。
抗議不了的大臣們眼睜睜的看著皇上以超高的效率將這件事情辦完了,他們隻好睜著死魚眼眼睜睜的看著這兩塊石碑。
儀式剛一辦完,某個救星就回來了。
阿裡袞從瞻對風塵仆仆地回來,結果滿朝同僚瞅他的眼神兒,那叫一個複雜——三分羨慕,七分牙疼,活像他揣著個燙手山芋還渾然不覺。
大家夥兒心裡直嘀咕:皇上再怎麼…呃…“性情中人”,總不能在老丈人跟前也放飛自我吧!
醜女婿見嶽丈,如今阿裡袞在朝堂上站著,皇上總該收著點兒吧?
阿裡袞,大清最後的希望啊!
老成持重的張廷玉大人,頂著一張寫滿“大清不易”的滄桑老臉,顫巍巍地踱過來,重重拍了拍阿裡袞的肩膀,語重心長:
“阿裡袞啊…你,可真是生了個‘好’閨女喲!”有個好女婿喲……
說罷,老人家搖頭晃腦,唉聲歎氣地走了,連背影都散發著加班九九六的疲憊。
阿裡袞原地石化:???
不是…張中堂您等會兒?幾個意思啊?
他閨女在坤寧宮規規矩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這京城的天兒是變了還是咋地?
這“好”字兒聽著咋那麼硌牙呢?像是誇吧,透著股酸;說是損吧,又像立了啥不世之功…
喂!有沒有人給這位‘女主人翁’她親爹解釋解釋啊?!在線等,挺急的!
然而,並沒有。
滿朝文武見了他,如同見了剛從八卦爐裡蹦出來的孫猴子——唰!自動清場,退避三舍。
時不時的摩擦一下肩膀,傳來“你去”“你去,你怎麼不去”的竊竊私語聲。
那架勢,仿佛他阿裡袞不是剛立了功的將軍,而是剛從瞻對帶回了什麼不可名狀的“特產”…
他是什麼妖魔鬼怪一樣……
阿裡袞歸心似箭,急著回稟瞻對戰果,途中又被同僚們那副諱莫如深的模樣攪得滿腹疑雲,竟陰差陽錯地錯過了那兩塊巍峨醒目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