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芝端著一盆剛剛兌好的熱水,小心翼翼地推開那扇漆皮都有些剝落的殿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這過分安靜的後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候在門外已經有一會兒了,小主把她打發出來,獨自在殿內,也不知在做什麼。
她隻隱約聽到裡麵傳來幾聲悶響,還有衣料摩擦的“簌簌”聲,心裡頭七上八下的,生怕小主想不開,做出什麼傻事來。
畢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超級寵妃熹妃娘娘回宮了,而她們家小主如今隻是一個被扔在這鐘粹宮後殿、份例都被克扣的失寵常在,這落差,換了誰也受不住。
“小主。”靈芝又輕喚了一聲,垂著頭,碎步挪了進去。
一進殿,她就愣住了。
小主正站在殿中央,一手扶著腰,一手撐著膝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鬢邊的碎發被汗水浸濕,黏在緋紅的臉頰上。
那身淡粉色的常服也有些淩亂,裙擺上還沾了點灰。
這模樣……倒不像是尋短見,反倒像是……在後花園跟彆的宮女玩鬨追逐了一個上午似的。
這……這是怎麼了?難道是失寵之後,鬱結於心,憋出什麼瘋病來了?
靈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但臉上不敢表露分毫。她趕緊將銅盆放到一旁的柏木架子上,快步上前。
“小主,您這是……可是身子不爽利?怎麼出了這麼多的汗。”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袖中掏出乾淨的帕子,想為蘭瓔擦一擦額角的汗。
蘭瓔沒有說話,隻是由著她擦拭。
靈芝的手剛碰到小主的額頭,就被那滾燙的溫度嚇了一跳。
“哎呀,這麼燙!小主您怕不是發熱了?奴才……奴才這就去請太醫!”
靈芝說著就要往外跑,這可把她急壞了。
這冷宮似的鐘粹宮,平日裡請個平安脈都得看人臉色,要是真發起熱來,能不能請得動太醫還是兩說呢。
蘭瓔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靈芝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回頭隻見小主正定定地看著她,那雙往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嬌憨的杏眼,此刻清亮得嚇人。
那眼神裡沒有半分病氣,反倒充滿了……活力?
靈芝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從一個剛剛還在“發瘋”的小主眼裡看到這種神采。
蘭瓔鬆開手,走到水盆邊,自顧自地用冷水淨了把臉。冰涼的水珠順著她精致的下頜線滑落,滴進衣領裡,她卻渾不在意。
這具身體的感覺太陌生,也太美好了。
沒有常年纏綿病榻的無力,沒有生產時撕心裂肺的劇痛,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頭,都充滿了年輕而鮮活的力量。
她甚至覺得,隻要給她一把梯子,她能直接翻出這紫禁城的宮牆。
當然,她不會這麼做。
那太蠢了。
她現在感覺好極了,從來沒有這麼好過,一具健康的年輕的身體,實在是……太得勁了……
靈芝被嚇得也不敢說話,今日的小主實在是有些奇怪。
她果斷決定轉移注意力,“小主,您還不知道吧?奴才今兒早上出去打水的時候,聽敬事房的小太監們在說……說皇上今兒早上下了旨,要在京城和各省……選秀女呢。”
她把“選秀女”三個字咬得特彆輕,生怕刺激到小主。
畢竟,前腳剛迎回舊愛,後腳就又要納新人,這事兒對後宮任何一個女人來說,都是雪上加霜。